林昊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地毯上。doro还蜷在他枕头边上，睡得四脚朝天，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梦吃橘子。

　　林昊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慢，生怕吵醒doro。走到厨房前，他看了眼水槽里的杯子，昨晚被打翻的那杯水早就干了，但他还是顺手洗了一遍。

　　刚把杯子放回桌上，门铃响了。

　　林昊走过去开门，王姐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罐，上面贴着小花贴纸，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黄色的小饼干。

　　“我昨天烤的橘皮饼干，想着你一个人住，就给你送点来！”她笑着说，声音很亮，“一点心意，别嫌弃。”

　　林昊接过罐子，“谢谢王姐，您太客气了。”

　　“跟我还说什么谢。”她摆摆手，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这小家伙还在睡？”

　　doro这时已经醒了。它从卧室门口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

　　林昊把罐子放在茶几上，招呼王姐坐下。两人刚聊起最近小区要换电梯的事，doro就悄悄从地毯边缘滑了过来，趴在沙发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姐说：“现在年轻人不爱参加活动，其实邻里之间多走动才热闹。”

　　林昊点头，“是啊，像您这样愿意张罗的人不多了。”

　　话音没落，一道粉色影子猛地从沙发后窜出。doro跳上茶几，前爪一扒，罐子盖被推开，doro叼起一块最大的饼干转身就跑。

　　林昊反应过来时，doro已经落地。但它急着后退，前爪撞上了桌角。

　　“哗啦——”

　　桌上的玻璃杯被碰倒，清水顺着桌面流下来，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王姐“哎哟”了一声，站起身。

　　林昊满脸尴尬，“对不起对不起，它……最近特别喜欢橘子味的东西。”

　　王姐却笑了，“没事，水而已，擦一下就行。”她拿起沙发边的纸巾盒，抽出几张去擦桌子，“这小家伙还挺有主见，一眼就挑了最大的那块。”

　　林昊也赶紧拿纸巾蹲下处理地毯上的水渍，“平时挺乖的，一看到橘子就控制不住。”

　　“看得出来它是真喜欢。”王姐擦完桌子，把湿纸团扔进垃圾桶，“我加了新鲜橘皮，香味重，难怪它闻到了就坐不住。”

　　林昊苦笑，“昨晚上doro还偷偷把橘子藏床底，今天一大早就为这个打翻杯子。”

　　“哎，小孩子不也这样？”王姐拍拍林昊的肩，“嘴馋、莽撞，但心是好的。你看它现在都不敢露脸了。”

　　林昊抬头看向角落。

　　doro躲在沙发背后，半边脑袋露出来，嘴里还咬着那块饼干，耳朵微微压着，眼睛不停地瞄他这边。一看林昊看过来，立刻把头缩回去，但又忍不住探一下。

　　王姐笑出声，“它知道自己闯祸了。”

　　林昊摇摇头，“刚才那一跳还挺利索，结果收不住脚。”

　　“活该。”王姐假装严肃，“偷吃还这么拼命，下次让它尝尝苦瓜味的，看它还冲不冲。”

　　林昊被逗笑了。

　　他把最后一团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姐看了看时间，“行了，我不多待了，还得去菜市场。你慢慢收拾，别让这小家伙再闹出什么动静。”

　　“一定。”林昊送她到门口。

　　王姐临走前回头说：“明天我烤蓝莓的，要不要也给你送点？”

　　“您别太费心了。”林昊笑着说，“不然我得天天打扫卫生。”

　　“那可不行，”王姐眨眨眼，“我就是要让你家有点人气。”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林昊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doro还在角落里藏着。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哪怕他不动，也能感觉到视线黏在背上。

　　林昊走回客厅，把空玻璃罐拿起来，打开橱柜放进最上层。关门时发出“咔”的一声。

　　地上那片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浅印。

　　林昊坐回沙发上，低头看着地毯。

　　过了好一会儿，doro才从沙发背后缓缓爬出来。doro没靠近，也没往他腿上扑，而是停在五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尾巴紧贴地面。

　　嘴里那半块饼干还叼着，但没再啃。

　　林昊看着doro，“你还知道怕了？”

　　doro不动。

　　“水是你洒的，罐子是你弄开的，饼干是你抢的。”林昊一条条数着，“错哪一条都够罚你三天零食。”

　　doro把头压得更低。

　　林昊盯着doro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说，王姐会不会觉得我家特别乱？”

　　doro抬起头，眼神有点慌。

　　林昊叹了口气，“人家好心送吃的，你倒好，上来就搞破坏。”

　　doro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

　　林昊没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空气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橘香。

　　林昊知道doro还没走。它就在那儿站着，不敢动，也不敢逃。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终于，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接着，头顶传来窸窣响动。

　　林昊睁开眼。

　　doro正用爪子一点点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推进抱枕缝里，藏好后，蹭到林昊身边，用脑袋顶他小腿。

　　林昊低头看着doro。

　　doro耳朵抖了一下，眼神闪躲，但还是坚持蹭着他。

　　林昊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这次不算太坏。”

　　doro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至少你没把整个罐子打翻。”林昊说，“也没咬王姐。”

　　doro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林昊收回手，“但规矩不能破。”

　　doro尾巴马上垂下去。

　　“今天不准碰任何带橘子的东西。”林昊说，“包括味道。”

　　doro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林昊站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烧点水，你要敢偷偷挖那块饼干出来，我就把它泡进水里煮成汤。”

　　doro没动。

　　但他知道doro听见了。

　　林昊烧水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doro还趴在原地，但一只爪子已经悄悄伸向抱枕。

　　他没拆穿。

　　水壶开始冒气，发出尖细的哨声。

　　林昊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出来，发现doro不见了。

　　低头一看，doro钻进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昊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回沙发，“不出来？”

　　doro不动。

　　“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

　　doro眨了眨眼。

　　林昊伸手拍了拍沙发垫，“出来。”

　　doro犹豫了几秒，慢慢从底下爬出来，走到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裤腿上。

　　林昊低头看着doro，“你是真觉得，只要装可怜就能过关？”

　　doro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林昊伸手戳doro耳朵，“别演。”

　　doro睁开眼，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

　　不是“人”。

　　也不是“呜”。

　　就是一声轻哼，像是委屈，又像是不服气。

　　林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doro会发出这种声音。

　　林昊看着doro的眼睛，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橘子比我还重要？”

　　doro没回答。

　　但它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昊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眼还躲在沙发底下的doro。它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知道doro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绷着脸。

　　昨天刚说过今天不准碰任何带橘子的东西，可王姐一走，家里那点橘香就像长了腿，一直在他脑子里晃。他闻着都心烦，更别说doro了。

　　林昊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蹲下，“出来吧。”

　　doro没动。

　　“你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

　　还是不动。

　　林昊伸手拍了两下地板，“再不出来，明天也别想吃橘子。”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doro立刻从底下滑出来，脑袋贴地，尾巴夹得紧紧的，慢慢蹭到他身边。

　　林昊站起身，不看doro，“我去换衣服。”

　　五分钟后，林昊拎着购物袋走出家门，doro紧跟在后，步伐轻快得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改变主意。

　　路上阳光很好，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林昊走在前面，doro小跑跟在侧后方，鼻子不停抽动，耳朵竖得老高。

　　林昊知道这趟超市之行不会太平静。

　　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超市就在小区外三百米，门口摆着几筐当季水果。还没进门，doro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眼神直勾勾盯着里面那一堆金黄的橘子。

　　林昊停下，“你看什么呢？”

　　doro不回答，只是往前探头。

　　林昊明白doro的意思，“想吃？”

　　doro眨了眨眼。

　　“可以。”林昊说，“但你得听话，不能乱跑，不能抢，不能打翻东西。能做到吗？”

　　doro点点头，动作认真得像个学生。

　　林昊笑了，“你还真听得懂？”

　　他推开门走进去，自动感应灯亮起。冷气扑面而来，购物车整齐排在入口处。

　　林昊拉了一辆，把空袋子放进车篮，然后朝水果区走去。

　　doro一开始还乖乖跟着，贴在他腿边，一步不落。可刚走到橘子货架前，doro的鼻子突然猛抽两下，全身一僵，接着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猛地冲进了货架之间。

　　“doro！”

　　林昊喊了一声，但doro已经绕过两个堆满橙子的木箱，速度快得像道粉白色影子。

　　林昊赶紧追上去，“回来！别跑！”

　　doro根本不停，反而越跑越兴奋，在橘子堆里左拐右绕，尾巴甩来甩去，像是在玩捉迷藏。

　　林昊弯腰穿行，一边躲开顾客推车，一边伸手想拦。他的手差点碰到doro的背，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林昊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他们经过的那个橘子货架，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一侧倾斜。最底层的轮子不知何时松脱，货架底部已经悬空。下一秒，整排货架彻底倒下，上百个橘子滚落一地，像炸弹炸开的碎片，四处飞溅。

　　一个橘子直接撞上旁边顾客的购物车，发出“咚”的一声。

　　另一个滚到过道中央，被路过的老人一脚踩中，爆开的汁水溅到了裤脚上。

　　周围的人全停下了脚步。

　　有人“哎哟”叫了一声，有人低头看鞋，还有人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林昊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这边集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

　　林昊只能迅速蹲下，一手抓橘一手护脸，低声嘀咕：“别看我……求你们别看我……”

　　可没人听他的。

　　越来越多的人转头看来。

　　一个小女孩指着地上的橘子笑出声，“妈妈快看，橘子在跑步！”

　　她妈妈也笑了，“是啊，还会跳高呢。”

　　林昊低着头，快速把滚远的橘子往塑料袋里塞。他的动作太急，手指被橘皮划了一下，也没顾得上管。

　　地上太乱了，有些橘子卡在货架和冰柜之间的缝隙，有些滚到了冷冻区门口，还有几个一路滚到零食架下面。

　　林昊爬过去捡，膝盖蹭到地砖边缘，有点疼。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干净，越快越好。

　　可就在林昊弯腰去够角落里的一个橘子时，眼角余光瞥见doro。

　　doro站在一堆散落的橘子中间，四爪干净，尾巴轻轻摇晃，脑袋歪着，眼睛盯着不远处一颗还在滚动的橘子。

　　那颗橘子缓缓停下，doro的耳朵动了动。

　　林昊立刻放下手里的袋子，“别动！”

　　doro抬头看他。

　　“你再碰一下，今天晚饭就没有肉了。”

　　doro缩了缩脖子，尾巴也放平了，但眼睛还是盯着那颗橘子，舍不得移开。

　　林昊深吸一口气，继续捡。

　　他把能捡的都装进袋子里，又找来超市备用的纸箱，把压坏的橘子单独放一边。有几个摔裂的，汁水流了一地，他只好去服务台借了拖把擦干净。

　　整个过程没人来问责，也没人拍照发视频。

　　大家看了两眼就走了，最多笑着说句“谁家宠物啊”，语气里没有责怪，反倒有点好笑。

　　这让林昊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怕赔钱，他是怕丢脸。

　　尤其是在doro面前。

　　林昊不想让doro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终于，大部分橘子都被收拢起来。货架虽然倒了，但没伤到人，也没砸坏其他商品。

　　林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doro。

　　doro也看着他。

　　一人一宠对视几秒。

　　林昊叹气，“你说你，是不是非得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才开心？”

　　doro没动。

　　“我早上怎么说的？要听话，不能乱跑。”林昊声音不高，“结果呢？”

　　doro低下头，耳朵慢慢压下去。

　　林昊看着doro这副样子，火气又消了一半。

　　他知道doro不是故意的。

　　doro就是太喜欢橘子了。

　　喜欢到一闻到味道就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昨天藏饼干，前天偷床底橘子，再往前还想学刷牙只为靠近厨房。

　　doro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离橘子近一点。

　　林昊走过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放进购物车，然后蹲下，平视doro的眼睛。

　　“下次再这样，我就带你去苹果区转三圈。”

　　doro抬起头，眼神疑惑。

　　“你不爱吃苹果，对吧？”林昊说，“那就记住，乱跑的后果，就是吃不到想吃的。”

　　doro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话的意思。

　　林昊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好了，这次不算你全错。我也有一半责任，不该让你靠那么近。”

　　doro蹭了蹭林昊的手。

　　林昊站起来，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这片区域。

　　他决定换个地方买橘子，或者干脆改天再来。

　　可就在这时，doro突然动了。

　　doro没有跑，也没有扑，而是慢慢走到刚才那颗停住的橘子前，用鼻子轻轻顶了一下。

　　橘子滚动起来。

　　doro退后一步，站着不动。

　　林昊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doro可能是在道歉。

　　doro用自己的方式，在说“对不起”。

　　林昊胸口一热，差点笑出来。

　　他走回去，蹲在doro旁边，“你是想帮我捡完最后一个？”

　　doro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林昊把那个橘子捡起来，放进袋子里，“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拉起购物车，“走吧，回家。”

　　doro转身要跟上。

　　可就在这时，doro忽然停下，耳朵一抖，鼻子再次抽动。

　　林昊顺着doro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新货区，工作人员正在卸货。一辆手推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三筐新鲜橘子，表皮泛着水光，香味随风飘来。

　　doro的眼睛瞬间睁大。

　　林昊立刻拉紧购物车把手，“别想都别想。”

　　doro没动。

　　但它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乖巧，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专注。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林昊察觉不对，“doro。”

　　doro转头看林昊，调皮地笑了笑。

　　“你给我站住。”林昊也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