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刚说出“你给我站住”，眼角余光就扫到那堆散落的橘子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刚才doro还站在原地，现在却不见了。只有那片橘子堆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

　　林昊心里一紧。

　　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他放下购物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喊：“doro？出来。”

　　没有回应。

　　林昊伸手拨开最上面两个橘子，露出底下一层空隙。一股淡淡的橘香飘出来，混着地面残留的水汽。

　　还是没人。

　　林昊皱眉，正准备再叫一声，忽然看见一颗橘子从堆里滚了出来。它不是自己滑下来的，是被人从里面轻轻顶出来的。

　　接着，另一颗也动了。慢悠悠地往边上挪，像是被谁用爪子一点点推着玩。

　　林昊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他伸手猛地掀开三四个橘子——

　　doro四脚朝天躺在里面，肚皮朝上，眼睛闭着，前爪抱着一颗完整的橘子贴在胸口，尾巴还一下一下轻轻晃着。doro的粉色发梢沾了几片橘络，脸上蹭了一点汁水，看起来像睡着了。

　　林昊愣住。

　　这家伙……装睡？

　　他压低声音：“你还真敢躲？”

　　doro没反应。

　　林昊伸手戳doro鼻子，“装得还挺像。”

　　doro耳朵抖了抖，眼皮都没抬。

　　林昊差点笑出声。他刚要把手收回来，doro突然睁开一只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又迅速闭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昊彻底忍不住了，“行啊你，学会演戏了？”

　　他一把拎起doro后颈的绒毛。doro立马挣扎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爪子死死抱住那颗橘子不肯松。

　　“你还拿？”林昊把橘子抢下来放回袋子里，“刚才差点把货架撞倒，现在还有脸在这装睡玩？”

　　doro落地后立刻扑向袋子，被林昊一脚挡住。

　　“别动。”林昊说，“再闹就真不带你回家了。”

　　doro缩在角落，脑袋低下，尾巴也不摇了。但它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袋子，耳朵尖微微颤动。

　　林昊刚想再说两句，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超市制服的女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眉头皱得很紧。

　　她是店员。

　　林昊立刻站直身体，脸上挤出笑容。

　　“对不起啊，我正在找它。”他抢先开口，“刚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把大部分橘子收拾好了。”

　　店员环视一圈，看到地上还有几处湿痕，冷着脸说：“你们家这个宠物太调皮了，补货的人差点被绊倒。要是摔了东西或者伤到人怎么办？”

　　林昊连连点头：“是我的问题，我没看住它。”

　　店员哼了一声，低头扫起角落的碎皮和残渣，“下次管好点，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家宠物在水果区乱窜了。”

　　林昊低头听着，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次确实是doro惹的事，自己也有责任。他一边道歉一边偷偷瞄doro的位置。

　　那家伙原本乖乖趴着，听到店员说话后突然动了。doro慢慢往后退几步，然后一头钻进剩下的橘子堆里，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外面晃。

　　林昊瞪大眼。

　　你这个时候还躲？

　　林昊赶紧对店员说：“那个……doro其实挺乖的，就是闻到橘子味有点控制不住……”

　　话没说完，店员已经走到橘子堆边，举起扫帚就要清理。

　　“等等！”林昊急忙拦，“下面有东西！”

　　店员停住动作，“什么？”

　　林昊蹲下去，扒开几个橘子。

　　doro蜷在里面，抱着一颗橘子，眼睛半闭，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doro甚至还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林昊无语。

　　你是真不怕丢脸还是根本不懂什么叫尴尬？

　　店员探头一看，愣住了。

　　她盯着doro看了好几秒，忽然说：“这什么东西？长得怪可爱的。”

　　林昊苦笑：“是我养的宠物，名字叫doro。”

　　“不是猫也不是狗？”店员伸手戳了戳doro的脸颊，“毛还挺软。”

　　doro感受到触碰，立刻翻个身，把脑袋往她手心蹭，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撒娇。

　　店员笑了，“哎哟，还会讨好人是不是？”

　　林昊无奈地说：“doro就是馋橘子，一看到就走不动路。刚才撞倒货架也不是故意的。”

　　店员摇摇头，把扫帚放下，“算了，看它这样子也不像坏脾气。就是下次别让它进水果区乱跑。”

　　林昊连忙答应：“一定一定。”

　　店员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们要不要换个袋子装橘子？纸箱更结实一点。”

　　林昊感激地说：“谢谢您，我这就去拿。”

　　他弯腰把doro从橘堆里抱出来。doro挣扎了一下，还想往里钻，被他一手夹住脖子提了起来。

　　“老实点。”他低声说，“再闹，今天晚饭没肉吃。”

　　doro扭头看林昊，眼神委屈巴巴的。

　　林昊心软了一瞬，但还是没松手。

　　他走向服务台借了个硬纸箱，把剩下的橘子重新装进去。有几个压坏的他单独挑出来，打算回家做果酱。

　　装完后他提着箱子往出口走，doro跟在脚边，步伐比之前慢了许多。

　　路过新货区时，那三筐新鲜橘子还在那儿，水灵灵的表皮泛着光。doro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林昊立刻拉长声音：“你看都不准看。”

　　doro缩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两人走到超市门口，林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水果区。

　　地上已经干净了，只剩一点浅浅的水印。几个顾客在挑橙子，没人再提起刚才的事。

　　林昊松了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笑声。

　　是刚才那位店员。她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架标签，看到林昊便扬了扬手里的扫帚，“带它回家吧，别再来捣乱了。”

　　林昊笑着点头，“不会再来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

　　doro跳起来扯他的裤脚，指着路边的小摊。

　　林昊低头，“又怎么了？”

　　doro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鼻翼不停抽动。

　　林昊明白过来，“你也想吃这个？”

　　doro点点头。

　　林昊叹气，“你倒是胃口广。”

　　林昊买了一个红薯，掰成两半。一半放进纸袋，一半递给doro。

　　doro伸出爪子接过去，捧着啃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林昊看着doro吃得开心，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他提着橘子箱，牵着一根临时用绳子做的牵引绳，慢慢往小区方向走。路上行人不多，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doro一边走一边偷摸口袋里的红薯，被林昊发现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看天。

　　林昊懒得拆穿它。

　　进了小区大门，保安老李坐在亭子里喝茶，看到他们便打招呼：“又带它出门了？”

　　林昊点头，“去了趟超市。”

　　“没闯祸吧？”老李笑着说。

　　林昊还没回答，doro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橘子皮，举起来晃了晃。

　　老李一愣，“哪儿来的？”

　　林昊猛地转头，“你藏了橘子？！”

　　doro咧嘴一笑，转身就跑。

　　林昊追上去，绳子一拽把它拉回来，“你还敢偷带？”

　　doro缩在墙角，爪子护住橘子皮，眼神警惕。

　　林昊伸手去抢，doro突然张嘴咬住皮往嘴里塞。

　　“吐出来！”林昊捏住doro脸颊往外掏。

　　doro仰头一咽，整块吞了下去。

　　林昊气得轻轻拍它脑门，“你真是……”

　　话没说完，doro打了个喷嚏。

　　接着又一个。

　　第三个喷嚏直接让doro原地跳了一下。

　　林昊愣住。

　　doro以前没对橘子过敏啊？

　　林昊蹲下来仔细看doro的脸，发现鼻尖有点发红。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问道。

　　doro摇摇头，甩甩脑袋，然后低头蹭他手心。

　　林昊摸摸doro的头，心里有点不安。

　　但他没多想。

　　反正都回家了。

　　林昊提起箱子，拉着doro继续往楼道走。

　　电梯灯亮着，显示正在下行。

　　林昊按下按钮，等了几秒。

　　doro站在旁边，突然抬头看向楼上。

　　林昊顺着doro的视线看去。

　　楼梯间拐角，有一小片橘色的东西掉在地上。

　　他眯眼看清楚——

　　是一块橘子皮，边缘已经干了，像是被人踩过几脚。

　　是谁先带橘子进来的？

　　林昊把超市带回的橘子放进冰箱，顺手拉开垃圾桶盖，把那块doro偷藏又吞掉的橘皮扔了进去。他按紧盖子，低声说：“再让你碰橘子，看我不收了你。每天只需吃定量的橘子，吃多对肠胃不好，懂吗？”

　　doro站在旁边，耳朵抖了一下，但没动。

　　doro刚才打完三个喷嚏，现在鼻子不痒了，只是有点蔫。林昊看了doro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客厅擦地上的脚印。超市回来的路上踩了点泥，鞋底蹭得到处都是。

　　林昊刚蹲下，门铃响了。

　　“谁啊？”他一边问一边走过去。

　　门外传来笑声：“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林昊松了口气，开门。

　　李明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纸盒，包装纸上印着小灯笼图案。他穿着花衬衫，头发翘着一撮，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林昊侧身让他进屋。

　　“路过展会，看到这玩意儿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你们家doro的梦想吗？”李明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扣带，“来来来，开箱仪式我必须亲自完成。”

　　doro原本趴在地毯上，听见声音抬了抬头。看到李明后doro没动，但眼睛一直跟着那双手。

　　盒子掀开，里面是个圆滚滚的灯，橙黄色，表面有凹凸纹路，像橘子皮。灯芯在中间，亮起来的时候光会慢慢变亮再变暗，像呼吸一样。

　　“手工树脂灯，内置LED，不会烫。”李明拿出来放在茶几中央，“是不是特别像真橘子？”

　　林昊还没说话，doro已经爬起来了。

　　doro鼻子抽动两下，突然往前一扑，被林昊眼疾手快拦住。

　　“别动！”林昊一手挡住doro，“刚装好的东西，你又要搞破坏？”

　　doro缩在后面，爪子抓地，眼睛盯着灯。

　　李明乐了：“它是不是以为这是能吃的？”

　　“差不多。”林昊坐到沙发上，“前两天才因为在超市撞翻橘子货架被店员警告，今天你还送个‘巨型橘子’回来。”

　　“哎哟，那是意外嘛。”李明摆手，“再说这灯结实得很，摸两下又不会坏。”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灯面。光晃了一下，doro的耳朵立刻转了过来。

　　下一秒，doro猛地从林昊腋下钻过，直冲茶几。

　　“哎哟！”李明往后一仰。

　　doro前爪搭上茶几边缘，鼻子凑近灯，轻轻嗅了一下。然后它退后一步，绕着灯转圈，越跑越快。

　　“停！”林昊站起来。

　　晚了。

　　doro跳上沙发靠背，借力一跃，想用脑袋顶灯。结果没顶准，灯晃了两下，滚到边缘。

　　“小心电线！”李明喊。

　　话音未落，桌布被灯底蹭动，滑了一截。灯歪倒，开始往地上滚。

　　doro落地转身就追，四条腿蹬得地毯都皱了。它追到灯前，抬起前爪就要拍。

　　林昊冲过去拦。

　　可就在那一瞬间，doro后腿猛一发力，前爪直接踩上了灯顶。

　　“咔。”

　　一声脆响。

　　灯泡碎了。

　　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有的飞到沙发腿边，有的蹦到了电视柜底下。灯光熄灭，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照进来的黄昏光。

　　doro僵住了。

　　它的前爪还悬在半空，脑袋歪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昊和李明同时愣住。

　　三秒钟后，两人一起冲上去。

　　林昊一把抱住doro往后拉：“别动！地上全是玻璃！”

　　李明蹲下扒拉碎片：“有没有扎到？快看看脚垫！”

　　林昊翻过doro的爪子，一块玻璃卡在绒毛缝里，但没破皮。他轻轻拔出来，又检查其他三只脚，都没事。

　　“还好。”林昊松了口气，“没伤着。”

　　李明也站起身，拍拍裤子：“命大。这灯才用了五分钟。”

　　doro被放回地面，没敢往前走。它慢慢挪到林昊腿后，只露半个脑袋，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得紧紧的。

　　林昊低头看doro。

　　doro眨了眨眼，鼻尖微微抽动，像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你说你。”林昊戳doro脑门，“吃都吃了，还要踩灯？”

　　doro呜了一声，把脸埋进林昊掌心蹭了蹭。

　　李明看着笑了：“它是不是以为这是个 giant jelly orange？”

　　“别说英文。”林昊白李明一眼，“你带来的烂摊子，帮忙收拾。”

　　“行行行。”李明去拿扫帚和湿布。

　　两人分头清理。林昊用湿布粘起细小的碎渣，李明把大块玻璃扫进簸箕。茶几底下、沙发缝里、电视柜角，全都仔细过了一遍。

　　“这灯不能修了。”李明看着空灯座摇头，“灯丝断了，玻璃壳也没法复原。”

　　“扔了吧。”林昊把最后一片玻璃扔进垃圾桶，盖紧盖子。

　　林昊回到沙发，doro立刻贴上来，趴在他脚边不动。

　　李明坐在对面，喝了口林昊倒的水：“其实它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兴奋了。”

　　“我知道。”林昊摸着doro的头，“它不懂这个不能踩。”

　　“下次我送个塑料的。”李明笑，“让它咬个够。”

　　“你少带这种东西来就行。”林昊说，“它现在看到橘色的东西就跟疯了一样。”

　　“那你要不要考虑给它改名叫‘橘痴’？”

　　“闭嘴。”

　　doro抬起头，看了看李明，又看了看林昊，慢慢把爪子搭上林昊的小腿。

　　林昊没甩开。

　　他轻轻拍了拍doro的背：“记住了？不是所有橘子都能碰。”

　　doro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像是答应。

　　李明站起身：“行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交设计稿。”

　　“你那个展会还有没有别的奇怪玩意儿？”林昊送李明到门口。

　　“有啊，还有个发光西瓜，你要不要？”

　　“不要。”

　　“那算了。”李明背上包，“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样挺好的。它虽然闹，但你从来没真凶它。”

　　林昊没回答。

　　他关上门，转身看见doro已经爬上了沙发，蜷在角落，眼睛半闭。

　　林昊走过去坐下，电视自动开了，画面是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从喇叭里传出来，doro动了动耳朵，但没睁眼。

　　林昊伸手把doro拉到自己脚边。

　　doro顺势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子一起一伏。它一只爪子勾住林昊的裤脚，像是怕他突然走开。

　　林昊低头看着doro。

　　doro的粉色发梢沾了点灰尘，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橘汁痕迹。林昊用指腹蹭了蹭，把它抹掉。

　　“真是个小麻烦精。”林昊笑着说道。

　　doro没反应。

　　它睡着了。

　　林昊拿起遥控器换台，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纪录片频道。画面上是夜晚的森林，镜头缓慢移动，没有旁白。

　　他靠在沙发上，手还搭在doro身上。

　　窗外天完全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黄线。

　　doro突然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然后它慢慢爬起来，走到光线下，低头闻了闻地面。

　　林昊以为doro又要闹，正准备开口。

　　doro却转过身，叼来自己的小毯子，铺在那道光上。接着doro躺上去，把脸埋进绒毛里，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