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还搭在doro背上，指尖能感觉到它呼吸的节奏。他本来已经有点困了，可偏偏这时候，doro动了一下。

　　doro的耳朵突然抖了抖，鼻子抽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眼睛半睁地看着林昊。不是撒娇也不是闹腾，就是直勾勾地盯着。

　　林昊没动，小声问：“怎么了？”

　　doro没回答，慢慢从软垫上爬起来，走到林昊身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还不睡。

　　林昊叹了口气，坐起身，“你又饿了？”

　　doro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尾巴轻轻摇了摇。

　　林昊看了看窗外，路灯还亮着，屋里光线不算暗。他刚写完日记，本子就放在枕边，笔也收好了。按理说该休息了，可看这架势，今晚又得加个“餐后节目”。

　　林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向厨房。doro立刻跟上来，脚步轻快了不少。

　　冰箱门打开，冷气冒出来。林昊弯腰翻找，“苹果、香蕉、葡萄……还有半个橘子。”

　　林昊把前三种水果拿出来，放在盘子里，最后拿起那个橘子看了看。表皮有点皱，但没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盘子，端着回到客厅。

　　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软垫也没动。林昊坐下，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doro跳上来，直接凑到盘子前，鼻子不停嗅。

　　林昊指着苹果说：“这是苹果。”

　　又指香蕉：“这是香蕉。”

　　再指葡萄：“这是葡萄。”

　　doro坐着不动，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林昊顺着doro的视线看过去——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个橘子。

　　林昊笑了笑，心想这宠物真是执着，于是故意把橘子藏到身后，继续指着其他水果重复一遍。

　　“苹果。”

　　“香蕉。”

　　“葡萄。”

　　doro终于动了。

　　它猛地转身，扑向林昊的手臂，爪子扒拉上来，头一伸，嘴巴一张——

　　“啪！”

　　果皮被咬破的声音很清脆。

　　紧接着，“噗”的一声，橘子汁直接喷了出来，溅了林昊一脸。

　　林昊愣住，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有点凉。

　　doro却不管这些，嘴里已经塞满了果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得吓人。它一边嚼一边往后退，像是怕林昊抢回去，尾巴甩得飞快。

　　林昊坐在那儿，脸上湿漉漉的，衣服前襟也沾了几点橙黄的痕迹。他看着doro那副满足的样子，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你就知道吃这个？”林昊说。

　　doro不理会，低头继续啃，连果皮都不放过，牙齿刮着白色的筋络，发出细小的声响。

　　林昊伸手拿纸巾擦脸，一边擦一边摇头。等脸上的汁水差不多擦干净了，他又看了眼doro。

　　doro正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橘子，像抱着宝贝一样，舌头不停地舔着果肉边缘。每吃一口，耳朵就抖一下，像是在享受什么天大的美味。

　　林昊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过去，在doro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小馋鬼。”

　　这一下不重，就是提醒的意思。doro耳朵抖了抖，抬头看林昊一眼，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我吃到就是赚到”的得意。

　　然后doro低下头，继续吃。

　　林昊靠回沙发背，手臂搭在扶手上，看着doro吃得那么认真，心里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本来是想教doro认识水果的。

　　结果doro只认一个。

　　别的摆再多也没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只要出现橘子，立马精神百倍，反应比谁都快。

　　这种偏执劲儿，反倒让人没法讨厌。

　　林昊想起前几天在超市，doro为了追提橘子的男人差点走丢；也想起自己说过要给doro剥橘子，结果doro半夜偷偷去翻冰箱。

　　现在想想，那时候doro肠胃还没恢复，自己不让吃是对的。

　　但doro那份渴望，是真的藏不住。

　　眼下这颗橘子，算是doro应得的奖励吧。

　　毕竟昨天doro第一次接住了飞盘，还连续成功了好几次。

　　训练的时候那么努力，失败了也不闹脾气，只会趴在地上喘气，等着下一次机会。

　　这样的努力，值得一点甜头。

　　林昊看着doro把最后一块果肉吞下去，连籽都嚼了两下才吐出来。doro把果皮放在地上，用爪子推了推，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然后doro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汁液，毛发也有点乱，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林昊又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吃饱了？”

　　doro点点头，这次动作很轻，像是真的心满意足了。

　　doro没再扑过来抓手腕，也没蹭腿撒娇，而是慢悠悠地爬下沙发，走到地毯上，打了个滚。

　　一圈，两圈，把身上的果汁蹭掉一些。接着doro翻身趴下，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上去，眼睛微微眯着。

　　看起来是要休息了。

　　林昊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盘子收走。苹果香蕉葡萄都没动，只有橘子的空壳躺在那里。

　　他走进厨房，把剩水果放进冰箱，顺手洗了盘子和刀具。出来时看见doro还趴在原地，但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显然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林昊知道，这是兴奋后的余波。

　　有些快乐来得太直接，身体都来不及反应，只能靠不停地晃耳朵来释放情绪。

　　林昊走回沙发坐下，没开电视，也没拿手机。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地毯上的小家伙。

　　灯光照在doro粉色的头发上，显得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平稳。

　　过了会儿，doro突然抬起脑袋，看向林昊。

　　林昊没动。

　　doro看了两秒，又趴回去，但这次挪了个方向，屁股对着林昊。

　　林昊笑出声。

　　他站起来，走到地毯边，蹲下身，“你还知道害羞了？”

　　doro不理他。

　　林昊伸手碰了碰doro的耳朵，温热的，一直在动。

　　“下次别一口咬那么猛，我都成落汤鸡了。”

　　doro依旧没反应，尾巴尖却悄悄翘了一下。

　　林昊收回手，站起身，准备去关灯睡觉。

　　就在这时，doro突然翻身坐起。

　　doro看着林昊，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啊”，也不是“呜”。

　　是一个短促的音节。

　　林昊停下动作。

　　doro看着他，又试了一次。

　　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像是——“人”。

　　林昊的手刚碰到床头灯的开关，指尖还悬在半空。他没急着关灯，而是看了眼地毯上的doro。那团粉色头发白色绒毛的小家伙正趴着，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偶尔抖一下。

　　屋里很安静。

　　林昊轻轻按下开关，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他躺回去，拉了拉被角，闭上眼睛。

　　几秒后，耳边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也不是楼外车流。是脚掌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

　　林昊没睁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

　　他皱了下眉，刚想翻身，忽然觉得脸上一凉。

　　像是有水滴了下来。

　　林昊猛地睁开眼，抬手一抹，手指沾上了湿漉漉的东西。凑到鼻尖一闻——橘子味。

　　“什么情况？”他坐起来。

　　床边，doro正蹲坐着，嘴里叼着一块橘子，嘴角还挂着汁水。doro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看林昊坐起来，立刻往后缩了半步，尾巴紧紧夹住。

　　林昊低头看自己胸口，睡衣前襟已经湿了一片，橙黄的痕迹还在往下渗。他抬头又看doro，发现它嘴里的橘子正在滴汁，刚才那滴就是从那儿落下来的。

　　“你……”林昊压低声音，“又偷吃了？”

　　doro不说话，只是把头偏过去，像在掩饰什么。但doro耳朵尖红了一下，暴露了心虚。

　　林昊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检查床底。果然，地上有个小橘块，已经被压扁了，汁水流了一地。

　　“这都第几次了？”他说，“白天刚吃完一颗，半夜还来找？”

　　doro见林昊靠近，吓得松了口，橘子“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直接钻进床底最里面，再也够不着。

　　林昊蹲下身，伸手往里掏。指尖碰到了果皮，但差一点抓不住。他换了只手，还是不行。

　　“算了。”林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太深了，明天再说。”

　　他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

　　doro站在原地没动。

　　doro盯着床底那个黑乎乎的缝隙，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是还想把橘子捡回来。

　　林昊看着doro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就一块残渣，至于吗？”

　　doro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舍。

　　林昊叹了口气，“你是真离不开橘子啊。”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床底。光线扫过角落，终于看清了那块橘子——卡在两个支撑架中间，完全卡死了。

　　“看见了也没用。”林昊说，“拿不出来。”

　　他关掉手电，把手机放回床头，“睡觉。”

　　话音刚落，doro突然动了。

　　doro绕到床尾，趴下来，把脑袋贴到地板上往里看。看了一会儿，doro伸出前爪，开始扒拉地面。指甲刮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林昊闭着眼睛说：“别闹了，再吵我真的生气了。”

　　doro停下动作，抬头看林昊。

　　林昊没反应。

　　doro等了几秒，确认主人真的没睁眼，又继续扒拉起来。

　　这次更用力了，爪子都快抠进地板缝里。

　　林昊实在受不了，猛地睁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doro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往后弹了一下，差点翻倒。

　　它站稳后没跑，反而仰头看着林昊，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呜……”

　　不是撒娇，也不是求饶，就是单纯的失落。

　　林昊愣住。

　　他第一次听到doro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都是“啊”“呜呜”那种本能叫声，这次却带着点委屈，像小孩丢了最喜欢的玩具。

　　林昊心头一软，坐起来问：“你是真想要那块橘子？”

　　doro点点头。

　　林昊看着doro，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像个为了一口零食走火入魔的笨蛋。”

　　doro不理会这些，只是一步步挪到床边，再次趴下，鼻子贴地，继续嗅。

　　林昊靠在床头，也不睡了。他就这么看着doro在床边来回转悠，一会儿用爪子戳，一会儿把脸贴下去闻，忙得不可开交。

　　过了几分钟，doro停下来，抬头看林昊。

　　林昊问：“放弃了吗？”

　　doro摇摇头。

　　它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跳上沙发，又从沙发跳到茶几边缘。那里放着一把长柄伞，doro用爪子一点点往外推，直到伞滑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林昊皱眉，“你要干嘛？”

　　doro不理他，跳下茶几，拖着伞往床边拉。伞柄很长，doro试图把一头伸进床底，去勾那块橘子。

　　林昊差点笑出声，“你还学会用工具了？”

　　doro专注得很，根本不管林昊在说什么。它趴在地上，一手扶伞，一手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把伞尖探进去。

　　试了三次，都没碰到。

　　第四次，伞尖终于碰到了橘子，轻轻一拨，橘子动了一下。

　　doro眼睛亮了。

　　林昊也来了兴趣，坐直身子，“快出来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伞柄打滑，橘子反而被推得更深了。

　　doro僵住，慢慢抬头看向林昊。

　　林昊憋着笑说：“行了行了，别折腾了。它不想出来，你就让它待着吧。”

　　doro趴回地上，尾巴耷拉着，明显泄了气。

　　林昊下床，蹲到doro旁边，“知道为什么我总不让你们乱吃东西吗？就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吃多了伤胃，半夜偷吃影响休息，现在好了，橘子进去了，你也拿不到，我还睡不了觉。”

　　doro低头蹭林昊的手背。

　　林昊摸了摸doro的头，“不过……也算努力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明天早上我找根棍子试试。现在，睡觉。”

　　林昊重新躺上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doro站在原地没动。

　　林昊睁开眼，“还不上来？”

　　doro犹豫了一下，跳上床沿，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扑到他胸口。它慢吞吞地爬过去，蜷在枕头另一侧，离他有一段距离。

　　林昊侧头看doro，“怎么，知道自己错了？”

　　doro把脸埋进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昊笑了，“行了，原谅你了。但下次再这样，真不让你碰橘子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两下床单。

　　doro立刻滑过来，脑袋蹭进他胳膊下面。

　　林昊没再说话，手搭在doro背上，感受着doro呼吸的节奏。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昊快要睡着时，突然感觉手臂被轻轻抓了一下。

　　林昊睁开眼。

　　doro正抬头看着林昊，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音节。

　　很短。

　　有点模糊。

　　但听清楚了。

　　是“人”。

　　林昊怔住。

　　doro说完就低下头，像做错事一样缩回去。

　　林昊没有动。

　　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手收紧了些，把doro往怀里带了带。

　　外面月光洒进来，照在床脚那片空地上。

　　床底深处，那枚小小的橘子静静地躺着，表皮泛着微光，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