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刷完牙，把牙刷放回杯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doro还站在洗手台边的矮凳上，脑袋快探到镜子前面了。它伸出爪子碰了下玻璃门，像是想推开。

　　“别闹了。”林昊说，“去客厅等我。”

　　doro跳下来，慢吞吞地走了。

　　林昊擦干净脸，跟着出去。

　　他昨晚说了要教规矩，今天得开始——

　　不能再让它乱咬东西！

　　那双鞋已经没法穿了，再这样下去，家里迟早被doro啃光。

　　林昊走到茶几前，把那双被咬坏的皮鞋拿了出来。鞋面翻卷，鞋带头都塌了。他把鞋放在茶几中央，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doro，过来。”

　　doro从沙发角落爬起来，耳朵动了动，蹭到林昊脚边。它尾巴摇了两下，眼神有点小心，又有点讨好，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待在这儿。

　　林昊指着鞋：“你看这个。”

　　doro抬头看林昊，又低头看鞋。

　　“这是你昨晚咬的。”林昊说，“这双鞋很贵，是我省了一个月饭钱买的。你咬坏了，我就没有像样的鞋去上班了。”

　　doro歪着头，眼睛眨了眨。它往前凑了一点，鼻子嗅了嗅鞋尖，然后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一下。

　　林昊抓住doro的爪子：“不行。以后不许再咬这种东西。”

　　doro收回爪子，坐了下来。

　　林昊松了口气，以为doro听懂了。他站起身，开始指屋里的东西。

　　“沙发不行。”林昊说，“桌子不行。我的鞋、文件、杯子、遥控器……这些都不能咬。只能咬你的玩具。”

　　林昊弯腰从沙发底下拿出那只破旧的橡胶骨头，放在地上。又把毛绒球和飞盘摆在一起。

　　“这些是你的。”

　　“想玩就玩这些。”

　　doro蹲坐着，脑袋左右转，看着每一样东西。它突然张嘴，发出一个音：“啊——呜。”

　　像是在模仿人说话。

　　林昊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不是学说话。”

　　“是记住了吗？不能咬别的，只能咬这些。”

　　doro没动，也没出声。它只是盯着那根旧骨头，眼神空空的。

　　林昊坐回沙发，心想可能说得太多了。doro毕竟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狗。doro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一下子明白这么多规则？

　　可他必须试。

　　不然以后怎么办。

　　林昊盯着doro，等doro反应。

　　过了几分钟，doro站起来，绕过茶几，慢慢走到餐桌旁边。它低头闻了闻桌腿，然后张嘴，轻轻啃了一口。

　　木屑掉了一点在地上。

　　林昊猛地站起来：“doro！”

　　doro停下，回头看林昊。嘴巴还张着，牙齿上沾着一点木渣。它的眼神很干净，尾巴甚至摇了摇，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昊走过去，声音压低：“我不是刚说过吗？桌子不能咬。”

　　doro放下嘴，后退一步，但没跑。它抬头看着林昊，耳朵微微抖。

　　林昊指着桌腿上的牙印：“你看，这里有痕迹了。你要是再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doro看了看桌腿，又看了看林昊。它突然趴下，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上去，眼睛望着他，一眨不眨。

　　林昊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摸了摸doro的头。手感还是那么软，粉发有点乱，白绒毛蹭着他掌心。

　　“我不是凶你。”

　　“我是怕你闯祸。外面的世界比家里复杂多了。你要是在别人家也这样乱咬，人家不会像我一样只说你几句。”

　　doro闭上眼，任凭他抚摸。

　　林昊把手收回来，站起身。他把鞋收进卫生间，塞进洗手池下面。也许哪天能修一下，当居家鞋穿。

　　回到客厅，发现doro已经跑到阳台门边，正用爪子扒拉鞋柜。它把那个旧磨牙玩具叼了出来，放在自己窝旁边，然后坐下，盯着林昊看。

　　林昊明白了。

　　doro是想告诉自己：我知道什么能咬，我已经改了。

　　可问题是，doro刚才还在啃桌腿。

　　这说明它根本没建立规则意识。不是不想听话，是真的不懂。

　　林昊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那家伙也爱咬笼子，咬食盆，咬一切能碰到的东西。妈妈说，那是本能，不是故意的。动物就是会这样探索世界。

　　doro是不是也一样？

　　它来自另一个世界，没见过木地板，没见过皮鞋，没见过文件夹。它看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就是用嘴试试。就像人伸手去摸新东西一样。

　　可人类小孩可以讲道理，可以慢慢理解。doro现在连完整句子都说不了，怎么教？

　　林昊抬起头，看见doro正趴在地上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自己的爪子，再继续舔。

　　林昊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不是没耐心，是不知道该怎么教。

　　骂它？doro会躲，会装乖，可下次照犯。

　　给奖励？doro想要橘子，可橘子不能多吃，医生说了。

　　关禁闭？doro单独待着会害怕，上次走丢之后，半夜都会醒来找自己。

　　试过所有办法，好像都不行。

　　林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坐回沙发。

　　doro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林昊盯着doro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句话行不行？哪怕一个字也好。”

　　doro停下动作，耳朵竖了起来。

　　林昊看着doro：“你说‘知道’，或者‘不咬’，我都认。只要你让我知道你听懂了。”

　　doro眨眨眼。

　　然后它张嘴，发出一个音：“橘——子。”

　　林昊差点呛住。

　　他放下杯子：“不是橘子。我说的是规矩。”

　　doro歪头。

　　“规——矩。”林昊一字一顿。

　　doro张嘴：“哦—润吉。”

　　林昊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他知道doro不是要故意气自己。

　　doro只是现在只会简单的几个字。一个是食物，一个是它最想要的东西。

　　其他词，doro听不懂，也不会说。

　　林昊睁开眼，看见doro已经站起来，又朝餐桌走去。它走到刚才啃过的桌腿边，低头闻了闻，然后张嘴，又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次比刚才用力。

　　林昊没出声。

　　他看着doro咬，看着木屑一点点掉落。

　　过了几秒，doro停下，回头看林昊。

　　林昊没动，也没说话。

　　doro慢慢走回来，在他脚边趴下。它把脸埋进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林昊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唉……”

　　“真是拿你没办法。”

　　doro蹭了蹭他的手心。

　　林昊没再说话。他坐在那儿，望着窗外。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始忙了，油条锅滋啦响，有人在喊豆浆要不要加糖。

　　屋里很安静。

　　doro趴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它用爪子拉开抽屉，翻了几下，叼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林昊上周打印的项目进度表。

　　doro将其拖到林昊面前，放下，然后坐下，抬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林昊看着那张纸，边缘已经被口水浸湿，字迹模糊了一块。

　　他没生气。

　　接过纸，随手折好，放进茶几抽屉。

　　“你是想让我开心？”林昊问道。

　　doro点头。

　　林昊笑了下。

　　“可你越帮我，我越累啊，淘气包。”。

　　doro不动，只是看着他。

　　林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他拿出一瓣橘子，走回去，放在doro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次不算罚。”

　　“但下次，得靠你自己挣。”

　　doro低头吃橘子，吃得小心翼翼。

　　林昊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

　　他知道，这一课还没完。

　　自己得想办法，真正教会doro。

　　doro吃完橘子，舔了舔嘴。站起来，doro走到阳台门边，用爪子推了推门缝。

　　外面阳光照进来一点。

　　doro回头看向林昊，嘴里发出一个音：“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