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脚边有点动静。他没睁眼，只觉得被子被人轻轻扯了下。接着是床头柜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林昊开始装睡，想看看doro又要搞什么名堂。

　　外面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光。doro跳下床，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咬声，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林昊皱眉，终于睁开眼。他坐起身，看见doro正蹲在客厅角落，背对着他，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又偷吃？”林昊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doro嘴里的不是食物。

　　那是他上周刚买的那双黑色皮鞋。

　　鞋面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边缘翻卷，露出里面的衬布。一只鞋的鞋头塌了，另一只的鞋带断了一半，耷拉在外面。地上还有几块黑色的碎皮屑，混着口水黏成一团。

　　林昊愣住。

　　这双鞋是他省了一个月外卖钱才买的。公司新项目启动，每周都要见客户，旧鞋开胶，实在拿不出手。林昊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裤兜边缘。

　　doro听到动静，猛地停下动作，耳朵瞬间贴到头上。它缓缓转过头，眼神躲闪，嘴巴还沾着一点黑皮碎末。

　　林昊蹲下来，拿起那只完损更重的鞋，翻来去看。鞋底也有牙印，深深浅浅排成一行。

　　“doro。”林昊声音压低，“你怎么又咬东西？这鞋子很贵的！”

　　doro缩成一团，慢慢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沙发腿。它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是把脸埋进绒毛里，身体微微发抖。

　　林昊看着doro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doro帮他把拖鞋摆成一排，还拍了拍床垫让他睡觉。那时候它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摇，像在说“我帮你了”。

　　可现在……

　　林昊又低头看鞋，确认真的没法穿了。叹了口气，把鞋放在茶几上。

　　“你知不知道这要多少钱？”林昊说，“我每天加班，就为了省点钱买双像样的鞋。你倒好，一口一口全给毁了。”

　　doro听到这话，慢慢抬起头。它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像是委屈，又像是道歉。

　　doro往前挪了一点，蹭到林昊脚边，用脑袋轻轻顶他小腿。尾巴垂着，一下都不摇。

　　林昊低头看着doro，粉色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挂着鞋皮碎屑。他伸手抹了一下，doro没躲，反而闭上眼，任他擦。

　　“你真是……”林昊摇头，“让我怎么说你。”

　　doro又“呜呜”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小，几乎听不见。它趴下去，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上去，眼睛盯着林昊，一眨不眨。

　　林昊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火气慢慢散了。他知道doro不是故意的。doro没有坏心，只是不懂什么能咬，什么不能咬。

　　可问题来了，以后怎么办？

　　林昊回头看向客厅，doro还趴在原地，姿势都没变。他走过去，在doro旁边蹲下。

　　“我不是不给你玩。”林昊说，“你可以玩飞盘，可以玩毛绒球，可以咬拖鞋——但不能咬新买的鞋。明白吗？”

　　doro眨眨眼，轻轻点头。

　　“以后再这样，橘子就没了。”林昊指了指冰箱，“一天一瓣，医生说的。你要再犯，我就真不给了。”

　　doro耳朵抖了一下，眼神慌了。

　　doro突然站起来，转身跑向阳台门边的鞋柜。林昊以为doro又要捣乱，赶紧跟过去。

　　结果doro从一堆鞋里，叼出自己那只破旧的磨牙玩具——一个边缘掉毛的橡胶骨头。doro把骨头放在林昊脚前，然后坐下，抬头看他，像是在说“我以后咬这个”。

　　林昊愣住。

　　他没想到doro会这么做。

　　林昊弯腰捡起那个旧玩具，发现上面全是牙印，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这应该是doro这段时间唯一敢咬的东西，其他都被收走了。

　　“所以你是太无聊了？”林昊问。

　　doro点头。

　　林昊摸摸doro的头，手感还是那么软。他忽然觉得刚才的生气有点多余。这孩子只是想找点事做，只是分不清东西的价值。

　　“唉……”林昊叹气，“你让我又气又没办法。”

　　doro蹭他手心，尾巴终于轻轻摇了摇。

　　林昊站起来，拿着那双废鞋走进卫生间。照理该扔了，但他又停住。蹲下身，把鞋塞进洗手池底下。等哪天有空，或许能找人修修，至少当居家鞋穿。

　　林昊回到客厅，发现doro已经跳上沙发，蜷在最角落的位置。doro把脸埋进绒毛，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林昊没说话，打开电视。画面里正播宠物训练节目，一只狗学会不咬家具后，主人奖励它一根磨牙棒。

　　他看了两眼，关掉。

　　“明天开始，我得教你规矩。”林昊说，“不能再这样乱咬东西了。”

　　doro没动，也没出声。

　　林昊走向卧室，拉开床头柜，拿出一瓣橘子。doro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走过去，把橘子放在doro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次不算罚。”林昊说，“但下次，就得靠你自己挣了。”

　　doro盯着橘子，没马上吃。它先抬头看林昊一眼，然后才低下头，小心地咬了一口。

　　林昊坐在沙发边，看着doro慢慢吃完。

　　窗外天光渐亮，楼下传来早点摊吆喝声。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洗漱。

　　刚走到浴室门口，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doro正用嘴把林昊的拖鞋从门口叼出来，两只并排摆好，鞋尖朝外。然后它蹲在旁边，抬头望着林昊，像是在等表扬。

　　林昊笑了。

　　他走回去，揉了揉doro的脑袋。

　　“算你还有点良心。”

　　doro尾巴摇得快了些。

　　林昊转身进浴室，门没关严。他刷牙时，从镜子里看见doro悄悄跳上洗手台，站在矮凳上，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昊吐掉泡沫，回头说：“别进来，水凉。”

　　doro不动，反而用爪子轻轻敲了下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