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个呆子
冬天的早晨格外清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一团团飘散。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老人挑担沿街叫卖,学生们停下买一两个包子馒头,捧在手里边走边吃,暖了手也醒了神。
天色蒙蒙亮,月亮的轮廓还隐约可见,路灯洒下温暖的黄晕,照亮赶课的路。
小镇尚在沉睡,行人多是匆匆的学生。
二十多年前的小镇娱乐稀少,只有一家电影院、两个厅,假期票要靠抢;十年后商场影院才渐多。
老人多在公园打太极,或乘凉聊天、含饴弄孙、打麻将,广场舞还没流行。
年轻人能去的地方更少,镇上唯一的游戏厅常年爆满,烟雾缭绕,地面满是烟头和杂物,学生省下午餐钱换游戏币,一玩就到天黑,苏白也曾是其中一员。
看着熟悉的旧街,苏白忽然觉得它比记忆里更窄更短。从前骑车穿行不觉,如今以“未来眼光”看,老家确实落后,但十年后的经济腾飞让他心动,这些都是机遇。
校门口已热闹起来,走廊上传来大声背书声,回荡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苏白想起班上有个“狠人”同学,寒冬腊月只穿短袖跑步,清晨站在外面读书醒脑,后来逆袭上本科,传为佳话。
李冉的“表白”玩笑
李冉穿着白色棉袄,围巾毛茸茸,整个人像圆滚滚的小雪球。皮肤白皙,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嫩红,像她小时候喂过的雪白兔子。
“听说,你昨天表白了?”她眨着大眼睛,无辜又狡黠。
苏白一愣,嘴角上扬:“你听谁说的?”
“不重要啦,你就说是不是嘛。”
“我们不在一个班,你怎么知道?”苏白盯着她,见她脸倏地泛起粉红,像熟透的苹果,乖巧又纯情,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可爱?他憋住笑。
“你,你干嘛老纠结这个问题。”她嘟囔。
“我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
“去你的,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她转头不让看,小声嘀咕,“小气,不说就算了,我还不想听呢。”
苏白怕她闹起来引人围观,赶紧打圆场:“好好好,我不问了,你真是我的小姑奶奶。”
“我就是开玩笑的,没真告白。”
李冉眼睛一亮:“真的?”
“嗯。”她笑得更灿烂。
“哦,那,”她忽然想起早自习要检查背书,“我先去教室了。”
“嗯,我也上去了。”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李冉的背影一跳一跳,像能感受到她雀跃的心情。苏白嘴角含笑,摇摇头走进教室。
早自习与蛙跳传说
早自习是睡觉率最高的时段,学渣眼里一天二十四小时皆宜补觉。高中生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坐在教室捧着书,脑子仍混沌,念得没灵魂。
苏白记得班主任陈金安抓到睡觉就罚站,后来有人站着也能睡,陈金安便改成蛙跳,操场跑道上一群人学青蛙往前拱,画面“辣眼睛”。蛙跳极耗体力,五十米就够呛,腿酸了姿势诡异,像动漫里的奇形种走路,浓雾清晨里活像诡异集体行动,成清水高中“靓丽风景线”。
一传十十传百,连低年级见怪不怪,淡定道:“哦,陈金安班上的。”
这招虽狠却有效,睡觉的少了大半,至少装模作样摇头晃脑念几句,氛围总算上来。
撞见夏雅
天未全亮,班上快坐满了。苏白加快脚步,迎面撞上人,
“哎呀,”
两人同时惊呼,夏雅被撞得后退两步,书本落地。女孩身上的香皂味清甜,发丝轻拂苏白脸颊,痒痒的。
“对不起。”“对不起。”异口同声。
苏白捡起书:“不好意思,走得急没看见你,没事吧?”
夏雅抬头见是苏白,脸倏地红了,慌忙垂眼,睫毛像小扇子轻颤:“没、没事。”
“没事就行,我先进教室了。”苏白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头,晨光从云层透出,落在夏雅脸上,十八岁的她满脸胶原蛋白,鼻梁高挺,五官立体,骨骼匀称,瓜子脸,下颌线流畅。眼窝略深,眼神深邃灵动,既有青春活力,又莫名勾人。
“你晚自习先别走。”夏雅咬了咬红唇,小声说,“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不自在地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跑走。
苏白一脸莫名走进教室,刚坐下早自习铃响。同桌像看鬼似的:“苏白,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起得早。”
“昨天晚自习也不回家,今天又没迟到,转性啦?”
英语老师刘小玲抱着录音机进来,苏白示意“老师来了”。
同桌啧啧称奇,觉得他“努力学习”的状态诡异。
刘小玲四十多岁,深绿羽绒服,泡面卷发,口头禅“我儿子怎么怎么样”,三句话不离考上名牌大学的儿子。苏白曾吐槽她七老八十还会提儿子高考。
她敲讲桌,教鞭啪啪响:“大点声儿!就属咱们班读书声最小!”
苏白扑哧乐了,经典台词:“就你们班最吵”“就你们班读书最小声”……他正乐,耳边有人问:“你笑啥?”
刘小玲走到苏白座位旁,脸阴沉得像要下雨。
“大清早的这么高兴,单词都会背了?语法都学懂了?”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装乖,开始念单词。
“哼。”刘小玲指了指书上的第一单元单词,“下课到我办公室,把这些单词全默写,写不出就抄一百遍!”
周围同学一听,背书声顿时洪亮起来,生怕触了她的眉头。
苏白苦着脸应了声“知道了刘老师”,刘小玲才转身离开。
同桌小声道:“你真倒霉,大清早被盯上。”
“小事情。”苏白摇头,没被罚过抄写的高三,是不完整的高三。
办公室的谈话
下课铃响,苏白老老实实去办公室。换作以前,他可能当场顶撞,让刘小玲下不来台。但现在,他学会了成熟应对。
刘小玲搬来板凳:“趴那写吧,我报一个你写一个。”
结果除了几个字母少的单词,fan、fee、dry,苏白几乎写不出,时态、词组更是一团糟。
报了一会儿,刘小玲看不下去:“行了行了,别写了。”
她叹气:“苏白,跟老师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上课看心情,来了就睡觉,打算混到高考?”
苏白被问得脸热,想起以前的混账日子,有些惭愧。但他态度已不同:“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
刘小玲明显不信,这种保证她听得太多,多半转头就忘。她有些生气:“别敷衍我。真不想读就退学学手艺,想留学校就别浪费爸妈血汗钱。”
又是老生常谈。前世苏白听得耳朵起茧,现在却陷入思考,踏入社会后,他懂了生存的艰难,懂了父母辛苦。
“刘老师,我都明白。”他诚恳道。
刘小玲狐疑:“真的?”
“嗯,不会再混日子了。”
见他态度真诚,刘小玲生出一丝怀疑:难道这个“千年垫底”真要洗心革面?但她还是希望他拿出行动:“远的不说,这次月考,我希望看到你的进步。”
苏白没说话,刘小玲又循循善诱几句,上课前放他走了。
走出办公室时,不少同学幸灾乐祸,他是办公室常客,连其他老师都认识,有时还帮跑腿。苏白不在意,淡定回教室。
学习与解题的冲击
接下来一天,苏白基本泡在教室。
除了中午李冉约他吃饭,其余时间都在看书,要补的东西太多,必须争分夺秒。
他拿着物理试卷找到课代表王晨曦:“能帮我讲题吗?事成之后,两包薯片,味道随你挑。”
王晨曦一脸懵:“你要我讲题?”确认没开玩笑后,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开始讲解:“木板受滑动摩擦力向右匀速减速,根据牛顿第三定律……”
苏白听得很认真,不时在草稿纸上涂画。
王晨曦讲完:“听懂了吗?我尽量讲详细了。”他没指望苏白这个“千年垫底”能懂,这道题连他自己都琢磨了好久。
没想到苏白一脸认真:“懂了。”
王晨曦狐疑:“真的?没听懂可以再讲一遍。”
“不用。”苏白把演算结果递给他,“你激发了我思路,我发现另一种解法,你看看。”
王晨曦震惊,苏白没搞错吧?这可是“千年垫底”,题目能不能看懂都难说。他接过草稿纸,只瞟一眼,表情就变了,赶紧仔细看。
结果证明,苏白的解法更简练,省去不必要推导,得分甚至比他的还高。
“这是你自己想的?”王晨曦惊讶。
“嗯。”
“你这么聪明,以前怎么总不及格?”王晨曦像见了陌生人。
苏白挠头打哈哈:“人都是会变得。”岔开话题,“谢了,两包薯片我请,小卖部见。”
王晨曦连忙推辞:“不用,该我谢你才对,你的方法更好。”
苏白摆手走回座位。王晨曦受冲击不小,高三真是修罗场,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变化,他从未想过。专心起来,效果立竿见影。
一天的收获与傍晚的约定
一天心无旁骛地学习,苏白收获颇丰。
停下笔时,才发现天已黑了。
“这么快放学了?”他嘀咕。
以前觉得待在教室是折磨,每个毛孔都在叫嚣自由;上课死气沉沉,下课生龙活虎。现在却觉得,一天可以过得这么快。
放学铃响,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眨眼一天过去”。
本想多留会儿做题,却想起早上夏雅说晚上有事找他。
抬头一看,夏雅果然还没走,正磨蹭收拾东西,不时转头看他,眼神像有话要说。
周围人声嘈杂,同学快走光了。两人一对视,夏雅慌忙移开视线。
苏白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夏雅跟上:“什么事,说吧。”
周围同学立刻回头,窃窃私语,男生们挤眉弄眼做口型“加油”。夏雅脸颊通红,小声道:“边走边说吧。”
冬夜的表白
放学人潮汹涌,唯独苏白和夏雅不慌不忙,与周围脱笼的“鸟儿”形成鲜明对比。
夏雅穿深色大衣,在这个不讲究时尚的小镇,她是少数注重穿搭的女孩。路灯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高挺鼻梁在脸颊投下阴影,温润的嘴角隐在暗处。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同学渐少,最后只剩他们。
冬夜校园很静,没有夏蝉虫鸣,只有风声呼呼。
夏雅咬唇,像下了决心,脚步一停。苏白随之站定,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浓密修长的睫毛因紧张轻颤,像停在眼皮上的蝴蝶。
“苏白,你昨天的表白……”她声音发紧,“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白一愣,沉默片刻。冷风吹来,夏雅却觉得全身发热,手指紧张地蜷曲,抓着身侧的衣服。
最后,她听见苏白轻声说:“真的啊。”
夏雅的脸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她本就生得白皙,这一红便格外明显,哪怕在冬夜昏黄的路灯下,也像水蜜桃粉落在细腻的肌肤上,衬得她分外可人。
微微上挑的眼角眉梢染着淡红,似笑非笑的唇线竭力压着心底的狂喜。
苏白从高中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夏雅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耀眼存在,站在她身边,旁人仿佛都成了陪衬。
十七八岁的年纪,加上天生丽质,让她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众星拱月”仿佛就是为她而生。
也因她太耀眼,前世的苏白自认平凡,虽曾卯足劲追求,却始终没把话说开,或许心底,他也不信他们真的能在一起。
两人像平行世界的人,夏雅光芒四射,苏白平淡无奇,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锋,可夏雅却觉得浑身微微发热。
她轻咬贝齿,红唇泛着水润的光泽。得到苏白肯定的答复后,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先前的紧张随着那句“真的”烟消云散。
她不好意思地垂头,盯着脚尖,声音细若蚊蚋:“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忘记说了?”
苏白疑惑:“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夏雅欲言又止,十指纤纤纠结在一起,无意识地拧来拧去。
苏白含笑不语。
她急促呼吸两下,吐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终于,她像是豁出去一般,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带走:“你说你喜欢我,对吧。”
话音落,她的脸瞬间红得几乎滴血,耳根、颈侧都染上粉红,像要烧起来似的,羞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愣住,这走向不对啊!他试探:“……谈恋爱?”
夏雅脸更红,小声:“嗯……我答应了。”
风扑面而来,带着夜的湿冷。苏白懵了,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如今他外表是少年,内心却是成年人,虽仍有青春残存的悸动,却不再会因表白就忘乎所以。冷静回想,前世两人只是普通同学,甚至多年后同学聚会听说夏雅一直没谈恋爱。
夏雅见他半晌不语,娇嗔:“我说我答应你了,怎么不出声呀?”
苏白回神,望着眼前稚嫩又鲜活的夏雅,意识到,重生后的世界,有些事在悄然改变。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夏雅掩嘴轻笑,声音清脆如泉:“真是个呆子。”她清清嗓子,红晕未褪:“不过在一起得约法三章,在学校不能表现太明显,否则老师会知道;约会只能放学或放假。”
苏白机械点头,像成了“无情点头机”。
夏雅雀跃:“那就说定了!你送我回家吧。”她背着手往前走,苏白仍懵着跟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