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晚自习结束得晚，两人又在校园耽搁许久，路上行人已稀。只剩昏黄路灯映着夜色，小镇沉入沉睡。

　　夏雅脚步轻快雀跃，像实现了心愿的孩子，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与苏白的影子重叠，亲密依偎。她不时偷偷回头确认他跟上来，脸上红晕未褪，娇憨尽显。

　　一路无言，快到她家时，夏雅停下转身：“好啦，我家就在前面，不用送了。”

　　苏白抬头，三层小楼像迷你别墅，花园里摆着假山。夏雅是标准的白富美，家里早年下海经商致富，在这小镇算得上富贵人家，后来也因家境优渥被送出国读书。

　　他还有些不真实感，他们真的成了一对？路灯下，夏雅的脸镀着薄纱般微光，乌黑靓丽的发丝精致到发梢。

　　她微笑着看他，害羞时微微移开目光。

　　“那我先走了。”

　　“嗯，”夏雅咬唇娇声，“明天见。”

　　“明天见。”

　　她依依不舍望着他的背影，才转身回家。

　　苏白往家走，心里仍懵，重生不到三天就谈了恋爱，对象还是校花，这剧情像开了金手指。

　　虽疑惑，但能“白捡”一女友，换谁都乐醒。想到这，他脚步轻快了些。

　　回到筒子楼，他正拿钥匙开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苏白闪电回头，一把抓住伸向他肩膀的手：“哎哟，痛痛痛！”

　　“苏白，你想谋杀啊！”李冉皱着脸小声叫，揉着手腕。

　　“谁让你大半夜不回家，装鬼吓人？”苏白笑。

　　“谁吓你啦，这也是我家，不许我呆？”李冉娇声。

　　“好好好，姑奶奶你爱在哪在哪。”

　　李冉哼一声，兴师问罪：“你今天怎么又没等我？我在校门口等了好久。”

　　苏白想起夏雅的叮嘱，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谈恋爱，便说：“以后晚自习要留在教室多学一会儿，你不用等我。”

　　李冉嘴角一撇，一脸失望，刚要说话，苏白补道：“不过早上还是可以一起出发。”

　　她心情稍好：“真的？”

　　“当然，骗你干啥。”

　　李冉虽还有点不高兴，但学习是正当理由，她也不好拦着，毕竟这个发小突然转性要学习，是好事。

　　她嘟嘴：“好吧，那早上一起走，说好了啊。”

　　“知道了，啰嗦小心长不高。”

　　“你又胡说八道，啰嗦和长高有什么关系！”

　　两人打打闹闹，寂静的楼梯口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天还没亮，李冉的声音就像小喇叭一样炸进苏白家：“苏白！还在睡，要迟到啦！”

　　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苏白赶紧捂住棉被，叫苦不迭：“起了起了，哎哟，小姑奶奶！”

　　他觉得李冉就像个永远满格电的“人形闹钟”，高三睡眠时间紧，她却一大早就精神抖擞。

　　“哼，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每次上学都赖床。”李冉得意洋洋。

　　苏白揉着惺忪睡眼打哈欠：“你以为谁都像你，跟猴一样爱闹腾？”

　　“说谁呢，你才是猴儿！”李冉气笑。

　　王雁走进来，一把拉开窗帘，笑道：“看你们俩，还跟小孩似的。苏白赶紧起，人家然然都等你老半天了。”

　　“知道了，妈。”苏白懒洋洋伸个腰。

　　一如往常，在家吃完早饭，两个孩子去上学，大人上班。

　　清水镇的冬天干燥又寒冷，清晨的风像刀刮在脸上。棉袄不够，还得加耳罩、围巾，把皮肤裹得严严实实。

　　去学校的几百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漫长，冬天瑟瑟发抖，夏天汗流浃背。

　　可如今回忆起这些并不愉快的片段，苏白却觉得没当时那么难受了，大脑仿佛自动加上了一层柔光滤镜，把粗糙的边角磨得温暖。

　　路上，李冉像往常一样叮嘱：“你最近学习吃力吗？不会的来问我，我教你。”

　　苏白笑她：“瞧你这狂的，先把你自己数学成绩提上来再说。”

　　李冉嘟嘴：“我最近加大了练习量，高考前至少还能提 20分。”她成绩本就不错，一本线稳的，只是数学相对弱些，英语能考 140，数学常在 120左右。和这所学校的大多数人比，她已是学霸。

　　照这样下去，她本该考上很好的大学，拥有明亮的未来。

　　可惜，高考前一个月，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这场灾祸彻底击垮了李冉的父母。丧事一了，他们搬离伤心地，再没回来。最初几年，苏白父母还常打电话问候，后来音讯全无。

　　苏白记得刚听到消息时的震惊与不可置信，那是他青春里第一次深切体会人生的无常与生命的脆弱。

　　从那时起，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就刻进了他的记忆里。他无数次想：

　　如果那天我们一起出门……如果她请假没去学校……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曾经以为无法更改的过去，如今因为重生，有了改变的机会。

　　看着身边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自由的李冉，苏白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阻止她的悲惨命运。

　　“苏白，苏白！”李冉气呼呼地戳他，“讨厌，你又走神啦？”

　　苏白回神：“嗯？”

　　“你最近怎么回事，总发呆。”李冉眼神认真，“有心事？”

　　她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对苏白的动静格外敏感。

　　苏白摇头：“我没事。”

　　“真的？”她狐疑，“别是学习压力大，跟前一届那个学长一样，把自己整疯了。”

　　苏白笑骂：“去你的。”

　　李冉自言自语：“不过你这没心没肺的，也不像会为事操心的样子。”她拍拍苏白肩膀，语重心长，“有事告诉我，咱俩十几年交情，当一回树洞没问题。”

　　苏白乐了：“我怎么记得你们班今天数学测验？某人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李冉脸色一垮，成了苦瓜脸。

　　“好了好了，别提了。”苏白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打闹般自然，“加油，你没问题的。”

　　李冉白皙的脸上漾开浅笑。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走向班级。

　　晨光微亮，他们的身影在清冷的空气中拉长

　　.........

　　“苏白，交作业了。”

　　刚坐下不到三分钟，班长周一诺就站在了苏白的座位前。

　　同桌周峰惨叫：“不是吧，一大早来催作业，你还有没有人性！”

　　周一诺昂着头，骄傲地哼了一声：“最后几排总是拖到最后，我不早点催，你们能拖到天黑。”

　　她眼睛发亮，高挺的鼻梁让五官格外立体，浓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皮上。性格虽有些不讨喜，但模样确实过得去。

　　周峰立刻讨好：“班长，放我一马？下课我请你喝北冰洋。”

　　周一诺撇嘴瞪眼：“大冬天喝汽水？周峰你可真是个天才。”

　　“那……放学请你吃烤红薯？”周峰挠头，“求你了，今天真写不完，再宽限一天。”

　　周一诺面无表情，像铁面包公：“想都别想。爱交不交随你，但我会如实告诉老师。”

　　周峰见贿赂无效，灰溜溜赶作业去了。

　　周一诺转向苏白，一脸幸灾乐祸：“你呢？不会也没写吧？”

　　苏白没吭声。周一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道：“先说好，贿赂没用，该交还得交，除非你亲自去找老师。”

　　苏白不答，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作业递过去。

　　周一诺瞬间噎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峰痛心疾首捂住心脏：“苏白，你居然背叛组织！你都开始写作业了，我对你很失望！”

　　前桌八卦回头：“什么什么？苏白写作业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白没理会调侃，拿到作业后埋头学习。

　　周一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拿着作业转身走，脑子里一团乱麻，苏白居然交作业了，还按时交？太反常了！

　　她坐回座位，开始检查苏白的作业，在她印象里，苏白一向不学无术，作业不是抄袭就是糊弄。她暗下决心：要是被我抓到破绽，一定告诉老师！

　　起初她以为会看到乱写或鬼画符，可翻开一看，字迹整齐，虽不算精美，但每个字都认真写就，乍看还以为是学霸的作业。翻到封面，确认是苏白的字，不是代写。

　　她更惊讶了，心里的猜测一个个被推翻。

　　细看答案，错误不少，考试的话基本没分，但态度是实打实的转变，不仅交了，还认真写了。跟以前的苏白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周一诺啧啧：“真的是变了个人啊。”

　　下课，周一诺去办公室交作业，陈金安顺口问：“齐了吗？”

　　“陈老师，都交齐了。”

　　陈金安“咦”了一声，随手翻了两本：“苏白呢？他也交了？”

　　苏白不交作业的“美名”早就在办公室传开。陈金安是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三年来各科老师的告状能把人淹没。可苏白油盐不进，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就差拿鞭子抽了。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依旧老样子，把陈金安气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早不指望苏白考好，只求最后几个月别惹祸。刚才问作业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苏白真交了。

　　陈金安戴上眼镜，特意找出苏白的作业，自言自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他给我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周一诺拿着苏白的作业走进办公室，对陈金安说道：

　　“陈老师，我看过苏白的作业了，错得挺多的，但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而且写得很工整，应该没有抄袭。”

　　陈金安当了多年班主任，批过的作业上万份，抄袭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份作业虽然质量不高、错误不少，但态度是实打实的认真。作为老师，他很乐意看到学生有这样的转变，笨鸟先飞，即便苏白比不上年级第一的聪明，但只要肯努力，总比之前“烂泥扶不上墙”强得多。

　　他当即有了决断：苏白难得自己想通，必须帮他一把。

　　“周一诺，你是班长，老师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换座风波

　　回到教室，周一诺开始收拾东西。

　　李木子惊讶：“周一诺，你要回家吗？”

　　“不是，陈老师让我换个座位。”

　　“换去哪？”

　　周一诺没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高中里，成绩好或刻苦的学生通常坐前排，她在这位置坐了两年多，照理该坐满三年。如今突然换到苏白旁边，李木子不免担忧：“你没事吧？”

　　周一诺不答，默默把东西搬到最后一排，苏白的课桌旁。

　　全班哗然，苏白的同桌瞪大眼：“班长，这是哪一出？”

　　苏白愣了下：“你要坐这？”

　　周一诺点头：“陈老师安排的。”

　　苏白立刻明白，这是老师常用的“优差搭配”，一个好学生带一个差生，运气好双双上本科，运气不好……换作以前的他，肯定会冷嘲热讽。但现在他懂得老师的良苦用心，自然不会辜负。

　　一阵搬桌挪椅后，周一诺成了苏白的新同桌。

　　按理说，换同桌是学生时代的大事，好的同桌会帮你打掩护、提醒老师点名、带水带零食，是校园里除朋友外最亲密的人。但周一诺显然不会做这些事，她来这儿的唯一目的，是把苏白改造成品学兼优、积极向上的学生。

　　全班都等着看“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爆发冲突，结果两人第一节课就和平共处。周一诺专注得惊人，即使身处最后一排，周围人打瞌睡，她依旧腰背挺直，目光锁定黑板，笔不离手，笔记密密麻麻。

　　苏白也在认真听讲，两人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互不干扰。他甚至有点佩服：专注的人，到哪儿都能专注。

　　下课后，周一诺整理笔记，建议道：“苏白，你上课没记笔记，要不抄一下我的？”

　　苏白指指脑袋：“都记在脑子里了，不需要。”

　　出乎意料，周一诺没有嘲讽，而是耐心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忆再好也会遗漏，笔记更靠谱。”

　　苏白沉吟片刻，点头：“嗯，有道理。”

　　他接过笔记，认真抄写。周一诺的字娟秀工整，语文试卷曾被老师全班传阅。她的笔记层次分明，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既细心又聪明。苏白不得不承认，她次次考第一，是有原因的。

　　重生后，他第一次认真审视学习：它没有捷径，再聪明的学生也得一步一个脚印，像建房子一样打好地基，否则只会造出摇摇欲坠的危房。

　　周一诺有些惊讶，以前的苏白，就算把笔记贴脑门上，他也不多看一眼。如今他不仅认真抄完，还郑重道谢。

　　周一诺大为意外：若非亲眼所见，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相信，苏白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午休时分，陈金安照例巡视班级，特意走到苏白座位旁，询问换座后的情况。

　　周一诺照实回答：“苏白上课很认真，下课还会找我借笔记，跟以前比确实不一样了。”

　　陈金安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他像老大哥一样拍拍苏白的肩，语重心长：“苏白，老师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

　　苏白内心吐槽：前两天还说“不指望我好好学习”，老师的想法也是一天一变啊。

　　“离高考还有五个月，时间不算长，但能做的事很多。咱们不奢求进前百前五十，先定个小目标，每次月考进步十名，高考前从下游进中游没问题。”

　　陈金安继续道：“班长安排在你旁边，就是让你跟着她好好学，让她辅导你，说不定还能冲本科。”

　　苏白平静应下：“我知道了，陈老师。”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抗拒关心，把自己封闭起来。陈金安暗暗欣慰，苏白这层壳，总算撬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