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川崩裂
北冥海眼的狂风如同亿万把冰刀,在天地间肆意挥砍。墨离站在冰山之巅,黑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数十里风雪,与海眼边缘那道黑色身影遥遥相对。
影无痕。
他果然在这里。
而且与在皇城时相比,此刻的影无痕气息更加深不可测。虽然隔着这么远,墨离仍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威压。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人间投射的倒影。
“他更强了。”凌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她的手已按在重剑剑柄上,“比在皇城时,强了至少三成。”
白小飞脸色发白,但这次没有退缩。他握紧法杖——那根在冰封神殿中,因心境突破而自动修复、甚至品质提升了一截的法杖,低声道:“看来这老小子在北冥没闲着,肯定得了什么机缘。”
墨离没说话。他盯着影无痕,脑海中那些被封印的前世记忆又开始翻涌。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
三百年前,封神台上。
青阳(墨离的前世)站在祭坛中央,手持诛仙剑,周身三百六十道剑光流转。在他左侧,是个身材魁梧、背负巨斧的战士,那是“开山斧”岳擎天,当时战士一脉的领袖。右侧,是个手持法杖、须发皆白的老法师,“星辰引”苏星河,法师一脉的宗师。
三人呈三角站立,脚下是繁复到极致的阵法纹路。阵法连接着封神台的核心——那块悬浮在半空、不断旋转的“天道玉碟”。
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域外天魔如蝗虫般涌出。三职业联手抗敌,死伤惨重,但终于将天魔主力逼回裂缝。最后关头,玄真子启动封神台终极阵法,要以自身为祭,永久封印裂缝。
就在阵法运转到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上,手中漆黑匕首直刺玄真子后心!
青阳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挡住匕首。但黑袍人实力深不可测,匕首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左掌——一掌拍在玄真子背心,将正在运转的阵法打断!
阵法反噬,玄真子吐血倒飞。天空裂缝的愈合停止了,反而开始扩大。岳擎天和苏星河怒吼扑上,与黑袍人战在一起。但黑袍人诡异莫测,竟能在三人围攻下游刃有余。
最终,玄真子以燃烧魂魄为代价,强行重启阵法,但只封印了裂缝七成。剩下的三成裂缝无法闭合,成了永久的隐患。黑袍人见事不可为,从容退走,临走前深深看了青阳一眼。
那眼神……
墨离猛地一震。
那眼神,与此刻影无痕隔着风雪看来的眼神,有七分相似!
难道黑袍人就是影无痕?不,时间对不上。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影无痕是两百年前的人物。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墨离悚然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白衣,面纱,腰佩骨刀——是冷清秋。
她竟能悄无声息地潜到这么近的距离,而墨离三人都没察觉!
“冷仙子?”凌霜重剑出鞘半寸,警惕地盯着她。
冷清秋看都没看凌霜,目光只落在墨离身上:“三百年前那个黑袍人,是‘恐惧之主’的一缕分神。而影无痕,是他选中的容器。”
“恐惧之主?”
“域外天魔的七大君主之一,执掌‘恐惧’权柄。”冷清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三百年前天变之战,恐惧之主的一缕分神潜入此界,附身在一个道士身上——就是你师弟,玄机,也就是后来的影无痕。”
墨离心如擂鼓。所以影无痕的背叛,不是自愿,而是被附身?
“不完全对。”冷清秋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玄机最初确实是被附身,但两百年的融合,他早已和恐惧之主的分神不分彼此。现在的影无痕,既是玄机,也是恐惧之主。他有玄机的记忆和感情,也有恐惧之主的野心和力量。”
她看向海眼方向:“他在北冥布下陷阱,不是为了杀你们,而是为了……完成三百年前未完成的事。”
“什么事?”
“彻底打开通往域外的通道,让恐惧之主的本体降临。”冷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北冥海眼下方,有一处天然的空间薄弱点。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让这个薄弱点更加脆弱。影无痕在此经营数月,已布下‘九幽唤魔大阵’。只需足够的能量和祭品,就能撕开裂缝,接引恐惧之主的本体。”
能量?祭品?
墨离忽然想到那些被抽取的魂魄,想到皇城观星台下那颗“魂晶”。
“你是说……”
“你们就是祭品。”冷清秋直言不讳,“三个道士传人,身怀三圣物,再加上你们这一路收集的密匙残片、冰封神殿的馈赠……这些加起来,足够启动大阵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祭品之一。寒月宗修炼的《玄冰诀》,与北冥的极寒之气同源。影无痕需要我的玄冰真气,来稳定通道开启时的空间乱流。”
“那你为何还来?”白小飞忍不住问。
“因为不来,他也会去找我。”冷清秋淡淡道,“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入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墨离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两个原因。”冷清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虽然冷血,但不想看到此界化作焦土。恐惧之主一旦降临,北冥只是开始,整个玛法大陆都会沦为魔域。第二……”
她看着墨离,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我师父,也就是寒月宗上任宗主,曾受过你师父玄真子的恩惠。她临终前嘱托我,若有一天道士传人重现,能帮则帮。”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墨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冷清秋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会为了师父的一句嘱托就以身犯险?
“信不信由你。”冷清秋似乎看出他的疑虑,“但眼下,我们只有合作,才有可能破坏影无痕的计划。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墨离看向凌霜和白小飞。两人都微微点头。
确实,眼下别无选择。
“怎么合作?”墨离问。
“影无痕的‘九幽唤魔大阵’有九个阵眼,分布在以海眼为中心的九座冰山上。”冷清秋从怀中取出一张冰晶绘制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九个红点,“我们要在子时之前,破坏至少五个阵眼。子时是阴气最盛之时,也是大阵启动的最佳时机。”
“现在什么时辰?”
“午时三刻。”冷清秋收起地图,“我们还有六个时辰。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两个阵眼,最后在海眼中心汇合。记住,阵眼有魔物守护,且一旦开始破坏,影无痕就会察觉。所以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分兵?”凌霜皱眉,“我们只有四人,对方却有九个阵眼。就算每人两个,也还差一个。”
“第五个阵眼,由它负责。”冷清秋指向墨离怀中的冰螭卵。
墨离一愣,取出那枚雪白的蛋。蛋壳内,那个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蠕动得更剧烈了。
“冰螭是北冥的守护圣兽,对魔气有天生的克制。”冷清秋道,“这枚卵虽然还未孵化,但已具备灵性。将它放在阵眼处,它会自动吸收阵眼中的魔气成长,同时破坏阵法结构。只是……”
“只是什么?”
“冰螭孵化需要大量能量,而阵眼中的魔气对它来说是绝佳的养料。但吸收太多魔气,可能会影响它的心性,甚至让它堕入魔道。”冷清秋看着墨离,“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墨离抚摸着温润的蛋壳,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渴望。它想出来,想成长,想……守护这片它出生的土地。
“我用。”墨离做出决定,“我相信它。”
蛋壳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
计划已定,四人立刻分头行动。
冷清秋负责东北和正东两个阵眼,她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风雪中。凌霜负责东南和正南,白小飞负责西南和正西,墨离则负责西北、正北,以及用冰螭卵破坏的第五个阵眼——东北偏东。
临行前,墨离将冰封令交给凌霜,量天尺交给白小飞。
“这两个应该能帮上忙。”他说,“冰封令可抵御极寒,量天尺可辨明方位。六个时辰后,海眼中心汇合。如果……如果我没到,你们不要等,立刻撤离。”
“说什么胡话。”凌霜瞪了他一眼,“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白小飞也咧嘴笑:“就是,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墨老弟,你可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墨离心中一暖,不再多说,转身冲入风雪。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西北阵眼。
那是一座锥形的冰山,高约百丈,通体晶莹,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但墨离的道瞳能看到,冰山内部已被魔气侵蚀,表面那些美丽的冰晶,实则是魔气凝结的“冰魔晶”。
山脚下,守着两头魔物。
那是两只“冰魔猿”,高约两丈,通体覆盖着蓝色的冰甲,双眼赤红,口中喷吐着寒气。它们的气息都在金丹初期,与墨离相当,但妖兽体魄强横,实际战力可能更强。
墨离没有硬拼。他收敛气息,绕到冰山背面,从一处冰缝悄然潜入。冰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壁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光亮。是个冰窟,窟顶垂下无数冰锥,地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眼就在冰窟中央——是块半人高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搏动。
那就是阵眼了。
墨离能感觉到晶体中蕴含的磅礴魔气,以及……无数魂魄的哀嚎。这晶体,竟是用魂魄炼制而成!与皇城那颗“魂晶”同源,但体积更大,能量更强。
他不敢耽搁,取出诛仙剑,太初之气注入,剑身亮起青金色光芒。一剑斩向黑色晶体!
“铛——!”
剑锋与晶体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晶体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但未破碎。反而,裂痕中涌出浓稠的黑气,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嘶吼着扑向墨离!
是怨魂!
这些被囚禁在晶体中的魂魄,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纯粹的怨念和杀意。
墨离咬牙,左手并指如剑,在虚空中急速勾画。这一次,他画的是《黄庭经》中记载的“往生符”——专门超度亡魂的符箓。
符成,金光大放。那些怨魂触到金光,发出凄厉的惨叫,但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表情渐渐平静。它们停下攻击,茫然地看着墨离,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解脱了。
墨离心中沉重。这些魂魄,生前都是无辜的人,却被影无痕抽魂炼器,永世不得超生。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他再次挥剑,这次用上了十成力。
“破!”
诛仙剑斩在裂痕处,晶体应声而碎!无数黑气喷涌而出,但在往生符的金光中迅速净化。阵眼被毁,整座冰山开始震动,冰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墨离不敢停留,转身冲出冰缝。刚出洞口,就听见两声愤怒的咆哮——那两只冰魔猿察觉到了异动,正疯狂赶来。
他纵身跃下山崖,在冰面上几个起落,消失在下风口。
第一个阵眼,破坏成功。
接下来是正北阵眼。
那是一座更加险峻的冰山,山体如刀削斧劈,几乎垂直。阵眼在山顶,而守护的魔物……墨离在山脚就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是元婴期。
至少是元婴初期的魔物。
硬闯是送死。墨离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冰螭卵。
蛋壳内的生命感应到山顶的魔气,兴奋地跳动。墨离将蛋放在山脚一处隐蔽的冰缝中,低声道:“去吧,小心些。”
蛋滚入冰缝,消失不见。
片刻后,山顶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以及……冰层碎裂的巨响。显然,冰螭卵开始行动了。
墨离等了一炷香时间,感应到山顶的魔气开始紊乱、减弱。他知道,冰螭卵成功了。虽然还未孵化,但这枚上古圣兽的后裔,果然有克制魔物的天赋。
他不再停留,转向最后一个目标——用冰螭卵破坏的第五个阵眼,东北偏东。
那是一座相对低矮的冰山,但山体布满洞穴,如同蜂巢。墨离刚靠近,就感觉到无数道气息锁定了他。
是“冰魔蜂”,群居魔物,单个实力只有筑基期,但数量成千上万。一旦被围住,元婴期也得脱层皮。
墨离正思索对策,怀中的冰螭卵忽然剧烈震动——它回来了。
蛋壳表面多了些黑色的纹路,那是吸收魔气后的痕迹。但核心处依旧洁白,灵性反而更强了。蛋壳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它要孵化了。
墨离将蛋贴在蜂巢山的山壁上。蛋壳裂痕扩大,从中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爪子。爪子抓住冰壁,开始吸收山体中的魔气。
整座山开始震动。
无数冰魔蜂从洞穴中涌出,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但它们的目标不是墨离,而是那枚蛋——它们感觉到了天敌的气息,疯狂地扑向冰螭卵。
蛋壳完全裂开。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冰雕的小兽爬了出来。它形如幼龙,但头生独角,背生双翼,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白色鳞片。小兽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声音不大,却让扑来的冰魔蜂齐齐一滞。紧接着,小兽张口一吸——不是吸气,而是直接吸收魔气!那些冰魔蜂体内的魔气如决堤般涌出,被小兽吸入腹中。失去魔气的支撑,冰魔蜂纷纷坠落,在冰面上摔得粉碎。
短短十息,成千上万的冰魔蜂,全军覆没。
小兽打了个饱嗝,身上白光一闪,体型竟长大了几分。它转头看向墨离,眼中满是亲昵,摇晃着尾巴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这就是冰螭了。
墨离弯腰抱起小兽。小家伙很轻,入手冰凉,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很奇妙。它认主了。
“以后就叫你‘小白’吧。”墨离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欢快地叫了一声,显然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时,整座蜂巢山开始崩塌。阵眼被小白吸收,山体失去支撑,轰然倒塌。第五个阵眼,破坏成功。
墨离抬头看天。天色已暗,风雪更大,但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该去海眼中心了。
抱着小白,墨离朝着那巨大的漩涡方向疾行。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其他方向的灵力波动——凌霜、白小飞、冷清秋,都在战斗。但波动很快平息,显然他们都成功了。
九个阵眼,已破其五。影无痕的大阵,威力至少减半。
但墨离心中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以影无痕的算计,不可能这么容易让他们得手。除非……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当墨离抵达海眼边缘时,凌霜和白小飞已经到了。两人都受了伤,但不算重。冷清秋稍晚一步到来,她脸色苍白,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用寒冰封住止血。
“都成功了?”墨离问。
三人点头。
“但太顺利了。”凌霜皱眉,“我破坏阵眼时,守护的魔物比预想的弱。而且影无痕自始至终没出现,这不正常。”
“因为他不需要出现。”冷清秋忽然道,她看向海眼中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们中计了。破坏阵眼,反而帮他完成了大阵的最后一步。”
“什么?”白小飞瞪眼。
“九幽唤魔大阵,需要九个阵眼提供能量。但阵眼之间的能量需要‘调和’,否则会互相冲突。”冷清秋苦笑,“而我们破坏阵眼时释放的灵力、魔气、甚至魂魄残力,正好成了调和的‘引子’。影无痕利用我们,完成了大阵的最终调试。”
仿佛印证她的话,海眼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开始加速旋转!
漩涡中心,黑暗更加深邃,隐约可见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后面,是无尽的虚空,以及……一双巨大的、暗金色的眼睛。
恐惧之主的眼睛。
它隔着无数空间,正在注视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影无痕的身影,出现在漩涡上方。他凌空而立,黑袍在狂风中鼓荡,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此刻已完全变成暗金色。
“多谢诸位相助。”他张开双臂,声音重叠,如同千百人同时开口,“没有你们的‘奉献’,大阵岂能如此顺利地启动?作为感谢,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话音落,他抬手一按。
整片冰原开始崩裂!
以海眼为中心,巨大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冰山倒塌,冰层破碎。墨离四人脚下的冰面也开始龟裂,他们不得不飞身后退,但裂痕紧追不舍。
“分开跑!”墨离喝道。
四人朝不同方向散开。但裂痕仿佛有生命,分作四股追向他们。更可怕的是,裂缝中涌出粘稠的黑气,那些黑气凝聚成一只只巨大的手掌,抓向四人。
墨离挥剑斩断一只手掌,但更多的手掌涌来。小白从他怀中跳出,身体迎风就长,瞬间变成三丈长的巨兽!它张口喷出冰蓝色的吐息,吐息所过之处,黑手冻结、碎裂。
但黑手太多了,杀之不尽。
另一边,凌霜和白小飞也陷入苦战。冷清秋情况最糟,她左肩的伤口在战斗中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衣。
眼看四人就要被黑手吞噬,墨离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封神台密匙残片。
既然影无痕想要能量,那就给他能量——但不是什么能量,他都能消化!
他将太初之气疯狂注入密匙残片,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密匙残片光芒大放,表面的“钥”字浮起,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天空。
金光没入云层,下一刻,天空突然亮起。
不是阳光,而是星光。
无数星辰在白天显现,星光如雨落下,汇聚在墨离头顶,形成一柄巨大的、完全由星光构成的钥匙虚影。
那是……封神台密匙的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但蕴含着封神台的一丝本源之力。而封神台,本就是用来“封神”的,对域外天魔有天生的克制。
“封!”
墨离剑指影无痕,星光钥匙虚影轰然落下,直刺漩涡中心的裂缝!
影无痕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墨离竟能引动封神台的力量。虽然只是一丝投影,但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休想!”他怒吼,双手结印,身下漩涡加速旋转,无数黑气涌出,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裂缝前。
星光钥匙与黑色盾牌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畴。墨离只看到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冰山直接汽化。他感到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凌霜、白小飞、冷清秋也被波及,齐齐吐血。
而影无痕更惨。黑色盾牌破碎,他整个人被星光钥匙的余波击中,青铜面具炸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半人半魔的脸。他胸口塌陷,显然受了重创。
但裂缝……没有闭合。
星光钥匙的投影,毕竟只是投影,威力不足。它重创了影无痕,却没能摧毁裂缝,反而让裂缝扩大了一分。
裂缝后面,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更近了。
“咳咳……”影无痕咳着血,却笑得更加疯狂,“没用的……恐惧之主……已经锁定此界……你们……都要死……”
他挣扎着站起,双手再次结印。这次,他燃烧了自己的本源,要将裂缝彻底撕开!
“阻止他!”冷清秋厉喝,不顾伤势,骨刀出鞘,一刀斩向影无痕。
凌霜和白小飞也同时出手。
但晚了。
影无痕的印法已成。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投入裂缝之中。下一刻,裂缝猛然扩张,从原本的十丈,暴涨到百丈!
裂缝后面,不再只是眼睛。
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皮肤是暗金色,布满诡异的符文。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山岳粗细,指尖闪烁着毁灭的光芒。
恐惧之主的一只手,要伸过来了!
一旦这只手完全探入此界,此界的天道规则就会被污染、扭曲,到时候魔气弥漫,万物凋零,整个玛法大陆都会沦为魔域。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墨离看着那只遮天巨手,脑海中忽然响起师父玄真子最后的话:
“青阳,封神台的关键不在台,而在‘钥匙’。”
钥匙……钥匙……
他看向手中的密匙残片,又看向天空。星光钥匙的投影还未完全消散,丝丝缕缕的星光垂落,如同指引。
“我明白了。”墨离喃喃道。
他看向凌霜三人,又看向怀里的小白,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帮我争取十息时间。”
说完,他盘膝坐下,将密匙残片按在眉心,同时运转《黄庭经》中最禁忌的法门——“魂祭”。
以魂魄为祭,沟通封神台,短暂召唤其本体投影。
这是自杀式的打法。一旦施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墨离没有犹豫。
凌霜、白小飞、冷清秋也明白了他的打算。三人没有劝阻,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十息……”凌霜握紧重剑,看向那只遮天巨手,“我们给你争取。”
她率先冲上。白小飞紧随其后。冷清秋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三人,迎向魔神之手。
第一息,凌霜重剑斩在巨手食指上,剑气崩碎,她吐血倒飞。
第二息,白小飞所有符箓扔出,在巨手中指上炸开一片烟花,但连皮都没擦破。
第三息,冷清秋骨刀刺入巨手无名指,刀身寸寸碎裂,她双臂尽折。
第四息,巨手五指合拢,要将三人捏碎。
第五息,小白冲天而起,化作十丈冰螭,一口咬在巨手小指上。冰螭的极寒吐息,竟暂时冻住了小指。
第六息,巨手一震,冰层碎裂,小白惨叫着坠落。
第七息,凌霜挣扎着站起,准备做最后一搏。
第八息,墨离睁眼。
他眉心的密匙残片,已完全融入体内。他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星光,也不是金光,而是……混沌色的光。
那是太初之气的本源色彩,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
“封神台……”墨离开口,声音不再是他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重叠,有玄真子,有青云子,有张道陵,有所有为道统牺牲的前辈,“……降临。”
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而是主动开启。
一座无法形容的巨台虚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台有九层,每层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众生万相。
那是封神台的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但其威压,让整个北冥的时空都凝固了。那只遮天巨手,在封神台投影的威压下,开始颤抖、退缩。
“不——!”裂缝后面,传来恐惧之主不甘的咆哮。
但没用。
封神台投影缓缓落下,压在那道百丈裂缝上。裂缝开始闭合,巨手疯狂挣扎,却被封神台的力量强行推回。
第九息,裂缝只剩一线。
墨离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封神台投影中。这是魂祭的代价——魂飞魄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凌霜,看了一眼白小飞,看了一眼这个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归属感的世界。
“再见。”
无声地说出这两个字,墨离彻底消散。
第十息,裂缝完全闭合。
封神台投影也随之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天空恢复平静,风雪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崩塌的冰山、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惊世之战。
凌霜跪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墨离消失的地方,眼泪无声滑落。
白小飞瘫坐着,双目无神。
冷清秋捂着断臂,眼神复杂。
小白(冰螭)蜷缩在地上,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就在这时,墨离消失的地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一枚……种子?
通体混沌色,表面有九道天然道纹,与墨离金丹上的道纹一模一样。
种子缓缓飘起,落在凌霜掌心,传来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波动。
这是……
凌霜瞪大眼睛。
这是墨离的“道种”。魂飞魄散,但道种不灭。只要有一缕执念未消,道种就有重生的可能。
“他没死……”凌霜喃喃道,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白小飞也爬过来,看着那枚道种,又哭又笑:“我就知道!墨老弟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
冷清秋走过来,盯着道种看了片刻,缓缓道:“道种重生,需要海量的灵气和漫长的时间。而且重生之后,记忆、修为都会清零,等同于转世重修。”
“那又怎样?”凌霜小心翼翼地将道种收起,贴在胸口,“只要他还活着,我就等他。一年,十年,一百年……我都等。”
她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而且,我们还有事要做。影无痕虽然重伤遁走,但恐惧之主不会放弃。封神台的密匙还未集齐,南荒火山还有一块。还有那些被抽取的魂魄……”
她看向白小飞,看向冷清秋:“你们,愿意继续吗?”
白小飞毫不犹豫:“当然!墨老弟是为了救我们才……我白小飞虽然怕死,但知恩图报!这南荒火山,我去定了!”
冷清秋沉默片刻,点头:“寒月宗会提供协助。另外……我师父临终前,还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玄真子宗师当年,除了将《黄庭经》托付给张道陵,还留了另一件东西在‘南海归墟’。那东西,或许能加速道种的重生。”
南海归墟……
那又是另一个传说中的绝地了。
但凌霜没有犹豫。
“那就去。”她握紧道种,目光坚定,“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刀山火海,我都会找到所有能让他重生的方法。”
“在那之前——”她看向南方,那是南荒火山的方向,“我们先去取回第二块密匙。”
三人一兽,离开这片崩碎的冰川。
身后,北冥海眼渐渐恢复平静,但冰川上的裂痕,将永远见证这场战斗。
而墨离的道种,在凌霜胸口,散发着微弱的、但永恒的光。
希望不灭,道统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