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城暗涌
商队在官道上行了七日。
这七日风平浪静,别说魔物袭击,连剪径的毛贼都没遇到半个。太过顺利反而让墨离心生不安——以狩道司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胡领队倒是乐得清闲,整日坐在头车里拨弄算盘,偶尔哼几句江南小调。这位精瘦商人看似寻常,实则深藏不露。墨离曾暗中观察,发现商队那些护卫行走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且彼此配合默契,绝非寻常镖师。
第七日黄昏,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掌柜的是个独眼老汉,见到商队旗帜后,独眼中闪过异样神色,旋即堆起笑容殷勤招待。
“胡老板,还是老规矩?”独眼老汉问得意味深长。
胡领队点头:“老规矩。三间上房,马料要最好的,再烫两壶‘烧刀子’。”
“好嘞!”老汉转身吆喝伙计。
墨离三人被安排在东厢三间房。白小飞一进屋就瘫在床上:“累死了!这破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凌霜推窗观察四周。驿站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马车,马厩里拴着几匹瘦马,看起来生意萧条。
“不太对劲。”她低声说。
墨离点头。他的道瞳虽因伤势未愈无法完全开启,但灵觉仍在——这驿站里,至少有五道不弱于四十级的气息隐藏着,而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见机行事。”他示意白小飞别抱怨了,三人简单洗漱后下楼用饭。
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靠窗那桌是三个走江湖的镖师,大声划拳喝酒;角落里是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低头吃面;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那桌,坐着个锦衣公子和两个侍女。公子面如冠玉,手持折扇,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胡领队坐在柜台边,和独眼老汉低声交谈。见墨离三人下来,他招招手:“三位这边坐。今晚吃顿好的,明日晌午就能到皇城了。”
饭菜很快上桌: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确实丰盛。白小飞饿坏了,抓起筷子就要夹肉,被凌霜用眼神制止。
“怎么了?”白小飞不解。
凌霜不动声色地夹了片青菜,放在鼻下轻嗅,然后微微摇头。墨离心领神会——菜里有问题。
“哎哟,肚子疼!”白小飞反应极快,捂着肚子站起来,“胡老板,茅房在哪?”
独眼老汉指了指后院。白小飞一溜烟跑了。
墨离和凌霜也放下筷子,表示旅途劳顿,没有胃口。胡领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那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三人起身回房。一进屋,白小飞就从后窗翻进来,手里抓着只死老鼠——老鼠嘴里还叼着块红烧肉。
“我在茅房后面发现的,刚死不久。”白小飞压低声音,“肉里有‘软筋散’,无色无味,但骗不过老鼠的鼻子。”
软筋散,江湖上下三滥的迷药,中者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胡领队有问题。”凌霜冷声道,“他带的商队,吃的住的都是他安排。”
“未必是他本人。”墨离分析,“独眼老汉、那桌镖师、行商、锦衣公子……这驿站里没几个干净的。胡领队可能也是棋子。”
正说着,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且脚步轻捷,显然有功夫在身。
三人对视一眼,熄灯,屏息。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片刻,门闩被刀片挑开,三道黑影闪身而入,直扑床铺!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但床上空空如也。
“中计!”为首的黑衣人低喝,刚要撤退,房门“砰”地关上!墨离三人从梁上跃下,堵住去路。
“谁派你们来的?”凌霜重剑出鞘,剑尖指地,杀气凛然。
三个黑衣人也不答话,互成犄角,同时出手!刀光如网,封住所有退路——竟是军中合击之术!
墨离不退反进,诛仙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点、拨、挑,将三人攻势一一化解。他虽伤势未愈,但前世战斗经验尚在,对付这种级别的刺客游刃有余。
五招之后,三个黑衣人全被点中穴道,僵立当场。
白小飞凑过来,扯下三人面巾,是三张陌生的脸。他搜了搜身,只找到几锭银子和一枚铁牌。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禁”字,背面是编号。
“皇城禁军的腰牌。”凌霜脸色一变,“他们是禁军的人!”
禁军为何要对他们下手?是皇帝的命令,还是禁军中有人私通狩道司?
墨离正要逼问,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三个黑衣人听到哨声,眼中闪过决绝,同时咬牙——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破裂,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死士。”凌霜蹲下检查,“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是普通禁军。”
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三人冲到窗边,只见驿站院内火光冲天,胡领队的商队护卫正与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激战!那些蒙面人武功路数狠辣,招招致命,护卫虽勇,但人数劣势,节节败退。
而驿站里其他客人——镖师、行商、锦衣公子——此刻全露出獠牙,加入战团围攻商队!
“这是设好的局。”墨离明白了,“从我们进入驿站开始,就已经进了包围圈。胡领队要么不知情,要么也是诱饵。”
“现在怎么办?”白小飞问。
“帮商队。”墨离果断道,“胡领队若死,我们去皇城就少了个掩护。”
三人跃窗而下,加入战团。
墨离虽然灵力未复,但剑术根基还在。诛仙剑不出鞘,仅凭剑鞘施展基础剑法,每一招都精准点向敌人穴位。凌霜更是不留情,重剑横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白小飞躲在后面扔符箓,火球冰锥乱飞,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胜在量大管饱。
有了三人加入,战局开始扭转。蒙面人首领——正是那个锦衣公子——见状不妙,长啸一声,率众撤退,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驿站院内一片狼藉。商队护卫死伤过半,胡领队左肩中了一刀,鲜血直流,正由伙计包扎。他见到墨离三人,苦笑道:“三位,连累你们了。”
“到底怎么回事?”凌霜问。
胡领队让伙计退下,低声道:“我本名胡不为,明面上是丝绸商人,实则是潜鳞会在江南分舵的舵主。这次护送你们北上,是少东家钱多多的死命令。但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引来‘暗影卫’截杀。”
“暗影卫?”
“皇城禁军中一支秘密部队,直属于皇帝,专司刺杀、侦查、灭口。”胡不为脸色凝重,“他们出动,说明皇城那位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墨离心一沉。皇帝若真被天魔附体,那此行凶险万分。
“胡老板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
“暗影卫一击不中,必有后手。”胡不为咬牙,“商队不能继续走了,目标太大。我会让伙计们化整为零,分批潜入皇城。至于三位……”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递给墨离:“这是‘四海商行’的客卿令牌。四海商行在皇城西市有家当铺,掌柜姓周,是自己人。你们持此令牌去找他,他会安排你们藏身。”
墨离接过玉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四海”二字,背面是繁复的花纹。
“多谢胡老板。”
“别谢我,谢少东家吧。”胡不为摇头,“他为了你们,把江南分舵十年积累的人情都用上了。三位,此行皇城,务必小心。那位……已经不是从前的皇帝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墨离一眼,转身指挥伙计收拾残局。
当夜,商队解散。墨离三人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一批伤兵中,由胡不为的心腹带着走小路,绕开官道,朝皇城进发。
又行了两日,皇城终于在望。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城。
城墙高逾十丈,绵延百里,通体由黑色玄武岩砌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城头旌旗招展,甲士如林,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架着床弩,弩箭粗如儿臂。护城河宽达三十丈,河水暗绿,隐约可见铁索和尖刺。
城门共有九座,对应九宫方位。此刻他们所在的是西门,排队入城的人流绵延数里,有商队、旅人、百姓,还有各宗门派往皇城朝贡的队伍。城门守卫森严,每个入城者都要接受盘查。
“皇城分内外两城。”带路的心腹低声介绍,“外城是百姓居住区,商铺酒楼林立;内城是皇城禁苑,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居所,还有皇宫、观星台、钦天监等重要机构。”
他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塔状建筑:“那就是观星台,高九十九丈,是皇城最高建筑。台顶设有‘浑天仪’,据说能观测星象,推演国运。”
墨离顺着方向看去。观星台通体白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尖没入云层,确实巍峨。但在他的道瞳感知中,那塔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阴森不祥。
“钦天监在观星台东侧,紧邻禁苑。”心腹继续道,“四海当铺在西市‘金银巷’,掌柜周老七,左脸有块青色胎记,很好认。你们进城后直接去当铺,不要在外城逗留。”
交代完毕,心腹悄然离去,融入人流。
排队半个时辰后,轮到他们。
守门士兵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挨个检查路引——那是类似身份证的文书,由官府发放,记录籍贯、样貌、职业等信息。
墨离三人的路引是钱多多伪造的,天衣无缝。士兵扫了一眼,摆摆手放行。但轮到墨离时,士兵忽然皱眉:“等等。”
他盯着墨离的脸看了又看,又对比路引上的画像,忽然喝道:“拿下!此人容貌与画像不符!”
周围士兵立刻围上来,长矛如林!
墨离心中一凛。易容丹效果还在,怎么可能被识破?除非……
他看向士兵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流转。
是魔气!这些守门士兵被魔气侵蚀了灵智,能看破伪装!
“误会!官爷误会!”白小飞赶紧上前打圆场,暗中塞过去一锭银子,“我表兄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脸肿了,所以看起来和画像有些出入。您通融通融……”
士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盯着墨离:“伸手。”
墨离伸手。士兵扣住他手腕,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腕侵入——是在探查他体内有无灵力!
若是普通修士,此刻必然暴露。但墨离修炼的是太初之气,本质混沌,可模拟任何属性。他心念一动,将太初之气转化为最普通的水系灵力,微弱如涓涓细流。
士兵探查片刻,没发现异常,终于松手:“进去吧。记住,皇城内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进城。
皇城内的繁华超乎想象。主干道宽达二十丈,可容十六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各色服饰、口音混杂,俨然是天下第一城的景象。
但墨离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繁华巨城的表象下,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街角乞讨的乞丐,眼神呆滞如同木偶;巡逻的士兵,步伐僵硬如同提线;甚至连那些高声叫卖的商贩,笑容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模式化。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的灵力——本该纯净的天地灵气,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虽然稀薄,但无处不在,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侵蚀着这座城市的根基。
“这里……不对劲。”凌霜也感觉到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白小飞倒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哇!那家酒楼三层高!看那绸缎庄,布料真漂亮!哎,你们看那个卖糖人的,手艺绝了……”
“别看了,先去当铺。”墨离拉着他,按照心腹指点的路线,朝西市走去。
西市是皇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四海当铺位于金银巷深处,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
三人进门,柜台后坐着个老头,正就着油灯看账本。老头左脸果然有块青色胎记,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形如蜈蚣。
“掌柜的,当东西。”墨离将玉牌放在柜台上。
周老七抬起眼皮,看到玉牌时眼中精光一闪。他拿起玉牌,摩挲片刻,确认无误,这才抬头打量三人:“当什么?”
“祖传的玉佩,急着用钱。”墨离按暗号回答。
“玉佩?”周老七放下账本,“拿来瞧瞧。”
墨离递过去一枚普通玉佩——这也是钱多多准备的。
周老七装模作样看了看:“成色一般,死当五十两。”
“太少了,一百两。”
“八十两,不能再多。”
“成交。”
暗号对完,周老七起身关上店门,挂出“打烊”的牌子。然后推开柜台后的暗门:“三位,里面请。”
暗门后是间密室,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还有个小书架。
“少东家吩咐过了,三位在此暂住,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周老七压低声音,“但最近皇城风声紧,暗影卫活动频繁,三位尽量别出门。”
“我们需要皇城禁苑的地图,越详细越好。”墨离直入主题。
周老七面露难色:“禁苑地图是绝密,我这里只有外城的。不过……”他犹豫片刻,“三日后是‘天祭大典’,皇帝要登观星台祭天。届时禁苑守卫会抽调大半去观星台,是潜入钦天监的最佳时机。”
“天祭大典?”
“每年一次的祭天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周老七解释,“但今年的仪式格外隆重,据说皇帝要亲自诵读祭文,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要到场。钦天监的人也会随行,监正张道陵虽然‘病’了,但副监正必须在场。”
墨离与凌霜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机会。
“我们需要禁苑的守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以及观星台的地形图。”凌霜道。
周老七点头:“这些我能弄到,但需要时间。三日后子时之前,一定送到。”
“有劳。”
“分内之事。”周老七拱手,“三位先休息,我去安排。”
他退出密室,留下三人。
白小飞往床上一躺:“总算能喘口气了。我说,咱们真要去禁苑?那里可是龙潭虎穴!”
“必须去。”墨离坐在桌边,取出《锻天录》翻看,“天机阁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而且,我总觉得皇城现在的状况,和天机阁有关。”
凌霜擦拭着重剑:“我打探到消息,禁军统领‘岳山河’三个月前突然暴毙,现在的统领是皇帝新提拔的‘夜无命’,来历不明,但修为极高,据说已突破七十级。”
七十级!那是宗师级别的存在!
墨离皱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皇帝被天魔附体,禁军统领换人,皇城处处透着诡异……这一切,恐怕都和封神台、域外天魔脱不了干系。
“先休整,等周老七的消息。”他合上书,“这三天,我们尽量不出门,恢复状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午后,密室的门被敲响,节奏急促。周老七闪身进来,脸色难看:“三位,出事了。”
“怎么了?”
“暗影卫在满城搜捕‘道士余孽’。”周老七喘着气,“他们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有三个道士混进了皇城,现在正挨家挨户搜查。西市是重点区域,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墨离心一沉。消息走漏得这么快,只能说明潜鳞会内部有奸细,或者……皇城那位有特殊手段,能感知道士的存在。
“密室安全吗?”凌霜问。
“不安全。”周老七摇头,“暗影卫有专门探测灵力波动的法器。这密室虽然隐蔽,但挡不住法器探查。三位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
周老七咬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禁苑。”
“什么?”白小飞跳起来,“去禁苑送死吗?”
“听我说完。”周老七快速道,“禁苑东北角有片‘冷宫’,是前朝失宠妃嫔的居所,如今荒废多年,少有人去。那里地下有密道,直通钦天监档案库。我可以带你们从密道进去,藏在冷宫,等天祭大典开始再行动。”
这计划太冒险,但眼下别无选择。暗影卫一旦搜到当铺,三人插翅难飞。
“走。”墨离当机立断。
周老七领着三人从当铺后门离开,穿街走巷,专挑僻静小路。皇城街道纵横,他显然极熟,七拐八绕,竟避开了所有巡逻队伍。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高墙下。墙高五丈,青砖斑驳,墙头生着荒草。
“翻过这堵墙,就是禁苑。”周老七指着墙根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那里有个狗洞,年久失修,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我先去探路。”
他扒开杂草,果然露出个半人高的破洞。周老七矮身钻进去,片刻后招手:“快!”
三人依次钻过。墙内是片荒废的园林,亭台破败,池塘干涸,处处是蛛网尘埃。寒风穿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就是冷宫。”周老七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在废墟间穿行,最终停在一座半塌的宫殿前。殿门虚掩,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朽木。
推开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烂家具。周老七走到角落,搬开一个破柜子,露出下面的石板。他撬开石板,下面是黑黢黢的洞口,有石阶通往地下。
“密道通往钦天监档案库的地下室,但中途有岔路,其中一条通向这冷宫的枯井。”周老七解释,“你们藏在枯井里,我每天会送食物和水。三日后子时,我来接你们,趁天祭大典潜入钦天监。”
“你不跟我们一起?”白小飞问。
“我得回去应付暗影卫的搜查。”周老七苦笑,“当铺不能丢,那是潜鳞会在皇城的重要据点。”
他交代完密道路线,匆匆离去。
三人顺着石阶下行。密道狭窄潮湿,石壁长满青苔,显然多年无人行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按照周老七所说,往左是钦天监,往右是冷宫枯井。
他们选择右边。又走了一炷香时间,石阶向上,尽头被石板封住。推开石板,月光洒落——果然是口枯井。
井底干燥,空间不小,能容四五人。井壁有凿出的落脚处,可以攀爬。井口被杂草遮掩,十分隐蔽。
“暂时安全了。”墨离松了口气,靠在井壁上。
凌霜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也坐下调息。白小飞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幸亏周老七考虑周到,给了他们几日的口粮。
夜色渐深,井底一片漆黑,只有井口漏下些许月光。
墨离睡不着。他想起老书虫临死前写在掌心的字,想起影无痕眉心的神印,想起皇城上空那层淡淡的魔气。
“你在想什么?”凌霜忽然问。
“在想,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墨离轻声道,“域外天魔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世界?皇城那位到底是谁?封神台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想那么多干嘛。”白小飞嚼着干粮,含糊不清,“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找到《黄庭经》全本,一切就明白了。”
“或许吧。”墨离闭上眼,“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天祭大典……恐怕不会太平。”
井外,皇城的夜晚并不平静。
暗影卫的搜查持续到深夜,西市家家户户被翻了个底朝天。四海当铺也没能幸免,但周老七应对得当,没有露出破绽。
子时过后,搜查才告一段落。但一队暗影卫没有撤离,反而在当铺对面的茶楼驻扎下来,日夜监视。
而在皇宫深处,那座阴森的大殿内,皇帝——或者说占据皇帝身体的存在——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哀嚎。
“他们进城了。”皇帝对着镜子说,“我能闻到道士的味道,还有诛仙剑的气息。”
镜中的黑雾翻滚得更剧烈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找到他们,带来祭坛。封神台需要祭品,需要纯净的灵魂和鲜血。”
“我会的。”皇帝微笑,笑容扭曲,“三日后的天祭大典,就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满城百姓都是见证者,见证朕如何……重临人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符文。符文蠕动,如同活物。
井底,墨离忽然心悸,猛地睁眼。
诛仙剑在怀中轻轻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剑在示警。
大难,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