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每日断臂 切足之痛?
清风拂过青霄崖,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石阶上打着旋儿。
湛悦鸣与毕风萧二人刚刚登上崖顶,脚步便不约而同地定在了原地。
前方的空地上,那一袭黑袍的身影背对苍生,仿佛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深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敬畏与踌躇。
哪怕他们一个是执掌宗门传功大权的长老,一个是痴迷炼器的狂人,在这位老祖面前,依旧如同稚童般拘谨,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沈渊并未回头,甚至连衣角的摆动频率都未曾改变,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平淡如水,却又不容置疑。
“二位长老,来此有何贵干?”
湛悦鸣身躯微微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也显得有些佝偻。
“回禀渊祖,弟子湛悦鸣,特来求取破境之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对生机的渴望。
“弟子卡在第五境多年,气血早已开始衰败。
如今寿元将近,每日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如指间流沙般逝去。
弟子不求战力通天,哪怕实力因此衰减也无妨。
战力于我如浮云,唯有境界与寿命,才是根本!”
湛悦鸣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执着。
“只要能达到第六境【凌空御穹】,便可打破人体桎梏,引动真气与外界磁场产生斥力。
虽说以此法飞行极耗真元,不可持久,但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寿元便可延至三白载。
弟子贪生,唯愿活的更久,还望渊祖成全!”
一旁的毕风萧则显得更为纯粹,也更为疯狂。
他发髻散乱,衣衫上还沾染着炉火熏烤的烟灰,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癫狂的焦躁。
“渊祖,我之所求,乃是为青霄崖炼制一柄绝世灵剑!为此,哪怕是耗尽心血,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沈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了面前的少年身上。
“一个个来,不急。”
此时的李须臾,正摩挲着腰侧剑柄,神色迷茫。
沈渊看着这个自己亲手选定的“实验体”,语气中多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须臾,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李须臾抬起头,迎上师尊那深邃如渊的目光。
“你父母曾经的遭遇,那些无力、绝望与惨痛,此时此刻,正无时无刻不在大乾天界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强权欺凌弱小,恶徒残害良善。
你,不想去阻止他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须臾的心口。
李须臾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仇敌蒙寰那戏谑而残忍的笑声,以及自己当时那种撕心裂肺却又无可奈何的绝望……
世人常说,人的境遇一旦发生变化,身居高位者往往难以对微末之时的自己产生共鸣。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在这世间屡见不鲜。
但李须臾不同!
他是个同理心极强的人,天性中的那份善良,并未因为获得了力量而消磨,反而在师尊的引导下,变得愈发滚烫热烈。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幸运而已。
如果不是运气足够好,在生死关头得到了师尊赐下的奇遇,他根本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
恐怕早就被仇敌蒙寰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致死,尸骨已寒。
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曾经的他一样无助的人,他们没有奇遇,没有师尊,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咽下血泪……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少年心中油然而生。
“弟子不想让父母的悲剧,发生在任何无辜者身上!”
李须臾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干涩,但越说越是坚定,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弟子想要……让这世间,有公道!”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想要这世间黑白分明,想要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想要手中的剑,成为那些无力者的依靠。
沈渊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错的眼神,很好的追求。”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硬起来。
“可你现在,还是太弱了。”
李须臾身躯一震,刚刚燃起的热血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公道需要力量维护——弱者的呐喊只是聒噪,强者的低语便是正理!”
沈渊负手而立,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俯瞰人间的神魔。
“努力变强吧,让【剑君】这个称号名副其实。现在的你,还配不上这两个字。”
“多多修行,去与各路强者切磋,去生死边缘搏杀,增加你的作战经验,提升你的实力。
只有当你达到巅峰,当你站在众生仰望的高度时,你才有资格成为那个主持公道的人!”
李须臾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对着沈渊重重叩首。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此生必当以此为念,不负手中之剑,不负心中公道!”
沈渊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退下。
“莫要懈怠。”
看着李须臾离去的背影,沈渊摇了摇头。
和二号【剑骨】比较起来,还是一号实验体【重瞳】更省心。
相比之下,方傲劫那小子,内驱力充足,无需任何引导。
方傲劫拼命修行,近乎自虐般地压榨着自己的潜力!
一方面,他心高气傲,自我要求极高,不允许自己被“二师弟”超过。
另一方面,也是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心中那团不曾熄灭的复仇之火!
当初方傲劫行侠仗义,为了从魔道手中救下无辜的平民百姓,不慎中了那阴毒无比的腐骨蚀肉散。
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双眼却彻底毁坏,从此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对于一个骄傲的天才少年来说,那份仇怨,那份屈辱,早已刻入骨髓,绝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化解的。
仇恨与公道……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将在沈渊的棋盘上,催生了出两柄最锋利兵刃。
处理完徒弟的心态建设,沈渊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了等候多时的传功长老湛悦鸣身上。
“你的事情,稍微复杂一些。”
沈渊的声音平缓,却让湛悦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祖我虽有把握助你打破桎梏,延长寿命,让你再多活数百载。但这其中的代价,并不仅是真气修为的衰退。”
湛悦鸣连忙拱手,急切道:“无论何种代价,弟子都愿承受!”
沈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老祖在说笑?”
“莫要答应得太草率了!”
“此法乃是逆天改命,再造乾坤,选择这条路,你便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沈渊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斩过湛悦鸣的脸庞。
“要看你的决心和意志,能否承受这就每日断臂、切足之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