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效率提升了，但那是功法本身的威力，并没有触及到方傲劫体质的核心。那种特殊的“星图”依然处于半休眠状态。

　　还差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究竟是什么呢？

　　沈渊的目光落在方傲劫那双移植的重瞳上。

　　这双眼睛赋予了方傲劫看破虚妄的能力，但也让他……

　　看见了光明。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光明反而会成为枷锁。”

　　沈渊思索良久，做出决定。

　　他通过后门权限，暂时关闭了人造重瞳的所有视觉功能。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方傲劫惊慌了一瞬，但随即，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包裹了他。那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冰冷、寂静、没有光线。

　　沈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神谕：“不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记住你最落魄、最绝望时的感觉。”

　　在他无比熟悉的那片黑暗中，《步步生莲炎魔劲》与《幽冥断影剑》的灵能回路急速流转。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方傲劫那特殊的纳灵体，仿佛被黑暗彻底点燃。体内那幅沉寂已久的星图骤然激活，构建出一幅宏大的体内异象——【暗月悬空绘卷】！

　　漆黑的识海中，一轮黑色的弯月缓缓升起，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幽光。

　　在那极致的黑暗中，光明竟然以一种悖论的方式绽放！

　　方傲劫的气机如火山爆发般飙升，冲破了那一层阻碍他许久的桎梏。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击在洞府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五境【化罡护体】，达成！

　　原本散乱的真气在这一刻极度凝练，化为一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在他体表流转不休，宛如实质的铠甲。

　　沈渊默默为方傲劫开启重瞳。

　　视觉恢复！

　　方傲劫从试验台上坐起，看着双手环绕的罡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感激与狂喜。

　　“这就是……第五境？”

　　之前在莫邪城，他对上城主蒙忘情，虽然凭借重瞳能越阶作战厮杀，或许最终能胜，但是绝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重伤垂死。

　　但是现在，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再和蒙忘情捉对厮杀，绝对是无伤解决，根本不会将其视作大敌。

　　三招之内，必取其项上人头。

　　狂喜之后，方傲劫迅速冷静下来。

　　他看向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心中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在自己看来难如登天的瓶颈，在渊祖手中，不过是一次随心传法！

　　一切奇迹，在渊祖看来皆为常态。

　　渊祖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拥有造化天宫般的手段！

　　方傲劫重重地叩首：“谢渊祖再造之恩！”

　　沈渊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能量曲线，搜集了大量的有效数据资料，非常满意。

　　“如此一来，接下来应对燃影宫、秋水楼、紫霞斋的计划，也可以稍作改良了。有了这个样本，很多战术都可以推倒重来。”

　　方傲劫带着一身强劲的全新修为离开了洞府。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特意绕路，开始巡视青霄崖。

　　那一身暗红色的护体罡气毫不收敛地释放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在炫耀，炫耀渊祖对自己的恩宠与重视，也在震慑那些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人。

　　众多弟子看着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纷纷表达出羡慕、嫉妒、恨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是……护体罡气？方师兄竟然突破到第五境了？”

　　“天哪，他才多大？这就是渊祖亲自调教的结果吗？”

　　“我也想得到渊祖的指点啊！哪怕让我少活十年也愿意！”

　　这种情绪不单单在内外门弟子中蔓延。

　　甚至连议事长老、执法长老、传功长老、炼丹长老、炼器长老、外务长老、内务长老们，在感受到那股强横的气息后，都心生念动。

　　他们站在各自的山头，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青霄崖的大部长老，也就是第五境的层次！

　　跟方傲劫比较起来，他们感觉自己这一把年纪，简直是活到了狗肚子里。

　　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在这些老家伙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也想去沈渊面前刷存在感，博得渊祖赐法。

　　面子？

　　在实打实的境界提升面前，面子算个屁！

　　这一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

　　青霄崖炼器殿深处，地火翻涌，热浪足以将精铁瞬间化为汁水。

　　毕风萧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流淌着滚烫的汗珠，每一块肌肉都随着挥锤的动作剧烈贲张。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毕风萧手中的玄铁重锤狠狠砸在案台之上，却不是为了锻打，而是为了毁灭。

　　案台上那柄刚刚出炉、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的寒光宝剑，在他的重锤之下断成两截，灵性尽失，沦为废铁。

　　周围的炼器童子们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毕风萧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与癫狂。

　　垃圾！

　　全是垃圾！

　　这种只有形而无神的废铜烂铁，根本不配称之为剑，更不配出自他毕风萧之手。

　　他来自莫邪城，生于东炎须弥州炼剑师聚集之地！

　　可百年过去……

　　他铸造了成千上万把利刃，却始终摸不到那传说中“剑生灵智，自行择主”的门槛！

　　瓶颈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窒息，让他绝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火候不够？

　　是材料不纯？

　　还是他毕风萧根本就没有那个命？

　　毕风萧颓然地丢下重锤，目光呆滞地看着地火中跳跃的火舌。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青霄崖顶的方向，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渊祖……”

　　沈渊能从芸芸众生中发掘出李须臾那块【先天剑骨】的良材，就一定能慧眼如炬，看出他毕风萧在炼剑之术方面的缺憾与短板！

　　毕风萧不要什么权势，不要什么地位！

　　他只要冶炼出一柄绝世好剑！

　　只要能让他铸造出那柄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剑，哪怕让他将这身老骨头都投进炼器炉里祭剑，他也心甘情愿。

　　渊祖，或许是他此生唯一的机缘……

　　这位平日里高傲暴躁的炼器长老，此刻竟像个初出茅庐的学徒，慌乱地抓起旁边的衣袍胡乱套上，连脸上的煤灰都顾不得擦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炼器殿。

　　他要去求道！

　　哪怕是跪在孤绝崖前三天三夜，他也要求渊祖看他一眼，助他堪破这百年迷障！

　　……

　　传功长老湛悦鸣与炼器长老毕风萧平日里关系不错，一拍即合，联袂来访沈渊的洞府之前！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恭维的话，甚至带上了珍藏多年的宝贝，只求渊祖能指点迷津。

　　然而，当他们走进洞府外围时，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沈渊正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面前站着他的新收的二弟子，【剑君】李须臾！

　　李须臾背着几柄从莫邪城中搜集来的战利品长剑，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写满迷茫。

　　“渊祖……”

　　李须臾的声音沙哑，透着空虚：“弟子很茫然。”

　　“大仇得报，手刃仇敌的那一刻，确实欢喜满足，无比开心，堪称念头通达！但……”

　　李须臾抬起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渊：“弟子恨意湮灭后，竟不知该为何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