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首先对已经来到近前的曹彧拱手道,“阿彧料事如神,愚兄佩服不已,我们正是在等你。”
不待曹彧开口,曹参又苦笑着说道,“刘季不仅使人寻了我等出面帮助说项,还寻了萧主事,如今萧主事已经赶去县令那里了。”
曹参看了曹彧身后一脸希翼的夏侯婴一眼,又说道。
“夏侯婴为刘季担了罪责,刘季如此,也是想要帮助他减轻罪名,也是情有可原,至于拒捕一说,完全是子虚乌有之事,你万不可伤了这刘季,以免日后不好相见。”
没等曹彧应允,吕泽拉住曹彧向一旁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
“阿彧,阿翁要我叮嘱你,这刘季性情洒脱豁达、颇有度量,又极善笼络,沛县多有心向之人,假以时日,刘季必非池中之物,你只将他带去县狱交卸差事即可,万不可伤了他,也好为日后留些余地。”
吕泽的话,让曹彧更加确信,吕公对刘季早有所闻,而绝非太史公所言,是在他的寿诞酒宴上才对其有感,莫非明日酒宴上之事,真是吕家父子安排好的?
见曹彧没有出声,以为曹彧不愿,吕泽不由有些急了,声音放得更低,对曹彧说道。
“阿彧,阿翁很看好此人,嘱我见到你之后,就要为兄去寻县令,你看......”
吕泽后面一句话,让曹彧已经断定,事情应该就是他所猜测的那样。
展颜一笑,曹彧点头道,“伯兄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不会伤了他。”
然后又对曹参一拱手说道,“伯兄也请安心,我自有计较,断不会伤到这刘季。”
又一指夏侯婴说道,“伯兄,如今这夏侯婴已是人犯之一,他不便随我去带刘季,你还是把他带去你那里吧,也算是他主动去你那里投案,可以减轻一些罪责。”
王媪的酒肆在城北,远远地就见到酒肆前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人群中不断传来起哄叫骂声和嘲笑讥讽之声。
直到有人看到曹彧大踏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列队整齐,人人腰悬短剑、背背弓弩的弓手营士卒,才惊呼一声。
“县尉带人来啦!”
随着这一声惊呼,围观人群顿时闪开一条道路,人群中起哄叫骂声也顿时没了声息,曹彧也看清了酒肆前的情况。
六个差役缩头缩脑、脸色涨红地站在酒肆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在酒肆门前,当门而立的是一个粗手粗脚、脸上满是络腮胡子、面色黝黑的褐衣壮汉,看身高足有九尺有余,腰间斜插着一柄雪亮的屠狗短刃,脚步坚定地站在那里,见到曹彧带着一队弓手营过来,也不惧怕,只是目光不善地看着曹彧这个县尉。
曹彧认得,这个一脸横肉的黑脸壮汉就是屠狗之徒樊哙。
在樊哙身侧稍稍靠后一些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留着胡须的穿着细麻短褥的中年人,这人就是刘季小时即交好的玩伴卢绾。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少年人和沛县闲汉,只是见到曹彧带弓手营赶过来,两人身后的这些人,都逐渐挪动脚步,在缓缓让开酒肆进门道路,唯有樊哙、卢绾二人依旧挡在酒肆门前。
见到曹彧赶过来,樊哙、卢绾还依然嚣张不肯让开道路,曹无伤厉声喝道。
“樊哙、卢绾,县尉大人赶来缉拿罪人刘季,你等还不让开,莫非想要吃官司不成!”
只是曹无伤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樊哙和卢绾依旧没有挪动脚步,即便卢绾眼中已有些许畏惧之意。
大庭广众之下,樊哙、卢绾两人不为所动,让曹无伤有些挂不住脸面,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一挥手。
“弓手营列阵。”
随着曹无伤的厉声呼喝,王吸和空中二人立刻率弓手营列成阵势,“出剑。”
随着王吸的喊声,弓手营的一屯人刷地一声拔出他们腰间的短剑。
弓手营人数虽少,可人员都是经过曹彧精挑细选替换过的,又经过曹彧两年多训练,动作整齐严整,拔剑之声几乎同时响起,颇具威仪气势,压迫感十足。
整个过程,曹彧并没有一丝干预,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
他很想看一看,弓手营的这些人,有哪些人会心向刘季而不遵军令。
曹彧已经做好准备,任何敢于不遵军令者,哪怕稍有迟缓,他都不介意当场格杀,血染长街以立威。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手下,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存在。
好在,在听到号令后,并没有任何人敢于挑战他的底线,即便薛欧、王吸这几个丰邑人,也没有顾忌和刘季是同乡的身份,这让曹彧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曹彧没有出声,他还有一个打算,他很想知道,此时躲在酒肆中的刘季,应该要出声让樊哙、卢绾给他这个县尉让开道路了,可如今却迟迟吃不到刘季的声音,这让曹彧不由暗暗恼火。
他知道,这应该是刘季想要试一试他这个县尉的斤两。
曹彧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有些手足无措的曹无伤,曹无伤脸色不由涨红,忽然声嘶力竭地喝道。
“弓手营听令,列队前行,阻路者,以某犯罪论处,杀无赦!”
“杀无赦!”王吸随即厉喝。
“杀无赦!”
“杀无赦!”
王吸的喊声刚落,每什一列的弓手营已经开始列队踏步前行,每踏出一步,都随着踏出的步伐高喊出“杀无赦!”这三个字。
虽然只有一屯人,可五十人同声整齐呼喝,也气势十足,声震长街,让围观的百姓心中都不由为之一颤。
随着弓手营的呼喊声,曹彧已经看到卢绾眼中现出慌乱之色,甚至樊哙也有一刹那的犹豫。
而曹彧,也借着移动脚步的机会,暗暗感觉了一下插在靴子里的短剑,他已经准备出手了,他很想亲自试一试樊哙的勇武。
据曹无伤等人所讲,樊哙力大如牛,寻常壮汉十数人围攻也不是他的对手。
和这样的人交手,虽然对他是一个严峻挑战,可曹彧也并不惧怕。
经过这些年的刻苦训练,曹彧自信在力量上,即便比樊哙还稍有不足,可相差也绝不会太多。
而且,樊哙的勇武,最多也就是力量出众,敏捷性可能也不差而已,但在搏杀技巧上,曹彧相信,他完全可以胜过樊哙一头。
曹彧只是有些担心,这毕竟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他不可能动用杀招,这就有些让他畏手畏脚了,一旦交手时不占明显上风,他这个县尉的威仪可就要受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