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人绑架没完没了
刘之焕和王之鹘从城墙走过来,于谦上前一步,挽着两人手臂,欣慰地说:“这一次,多亏了三郎和春鸣!”
刘之焕答:“此次大捷,全赖于公运筹帷幄,石都督临阵指挥,吴侍郎协调辅助,范副将冒死犯险,我与王主事只是略尽职责,不敢居功。”
王之鹘转头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于谦狠狠瞪了回去。
石亨得意洋洋,满脸喜色。
吴宁忠厚微笑,不动声色。
范广目光闪烁,有些感动。
于谦扬声道:“此次大捷,重创鞑子锐气,彰显大明军民万众一心,京师固如金汤。
老夫定会立即禀明圣上,抚恤死伤,昭彰众人之武功,明著群臣之赤诚。”
德胜门上下,数万军民举臂欢呼,声音震撼天地。
刘之焕问韦金刚和金镇恶。
“我们队的兄弟有损伤吗?”
金镇恶答:“只有七个人,被鞑子骑兵射上来的箭矢咬了一口,并无大碍。”
刘之焕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韦金刚说:“不过莫药师和赵善...”
“他们怎么了?”
“他们带着军营里的文书、医官和杂役,在德胜门大街跟鞑子骑兵血战,死伤惨重,莫药师和赵善,都受了伤...”
“走,去看看。”
刘之焕走了两步停下,“镇恶,你留下,跟文书登记本队的功绩。金刚,我俩去。”
从走马道下到德胜门大街,这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鞑子骑兵的尸体,还有明军和百姓们的尸体。
民夫和官兵穿行其中,把尸体一一抬上马车。
街道两边,坐着数百名受伤的军民。
妇女孩子哭喊着寻找自己的亲人。
只是受伤的,抱着一起大哭,欣喜地大哭。
找到尸首,也抱着一起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还要靠着百姓们帮忙,才能挡住敌袭,我们问心有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原来是在这里奉命善后的王之鹘。
“朝廷刚在土木堡吃了大败仗,数十万大军倾覆。京师又承平许久,军民未经战火,心中惶然是正常的。
这也是我觉得关门打狗之计是有大漏洞的根源。”
王之鹘在一旁恨然地附和:“是啊,计略是好计略,只是执行的官兵做不到临危镇定,稍有变故就手忙脚乱。
而且这城里,并不是万众一心。
都什么时候了,还各怀自己的心思,居然把这危急视为自己的机会。”
“怎么了?”
“德胜门监军,御用监掌印太监田令正...要不是这个死阉人为了贪功,阻止关瓮城里门,何至于死伤这么官兵和百姓!
这王八蛋见到出了事,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一口气跑回紫禁城,躲进仁寿宫里。”
“仁寿宫?”
“皇太后的寝宫。这些王振余党,要不是皇太后力保,早就被肃清砍头了。”
刘之焕心里有数了。
孙太后还惦记着让自己的亲儿子朱祁镇回朝复位。
这一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突然间,刘之焕想到什么:“兵仗局提督太监逯怀恩也是王振余党?”
“对,跟田令正他们都是一伙的,也都得了皇太后的庇护,依然逍遥法外。”
“三郎,找到莫药师和赵善,在那边。”韦金刚上前禀告。
三人从一群伤者中间走过。
双目所见,都是残肢和血糊糊的伤口;双耳所闻,都是惨叫哀嚎;鼻子所嗅,都是血腥味。
来到临时军营里,莫药师右臂绑着绷带,坐在一架简易木床前。
床上躺着一人,脸色惨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莫叔,赵善。”
“三郎来了。”
莫药师眨动着浑浊的眼睛,站起身左手向前摸索。
刘之焕上前扶住他的左手,“莫叔,你没事吧?”
“我没事,皮外伤。”
“赵善他?”
“我人老眼瞎,不中用。赵善非要在前面引着我走。胸口被戳了一枪,没多少时辰了...”
莫药师说话语气平静,可眼角却流下两行泪。
“莫叔,赵善!”
李忠嗣和沈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我们刚听到消息,连忙赶来。”
两人在床前蹲下,流着泪看着赵善。
李忠嗣拉着赵善的手,颤声地说。
“善啊,我们从死牢到鞑子窝,溜达了一圈都没死成。
还立了大功免了死罪,眼看着能好好过日子,你怎么就...这样了啊!”
莫药师长叹一口气:“善啊,是个苦命人,从小无父无母,六七岁时他师父在路上捡到他,然后教他学艺...
学得一手口技,跟着师父的杂耍班走南闯北。
后来在南城闯出名气,立了足,赚了些钱...
师父也准备把女儿,跟善从小青梅竹马的师姐许给他。眼看要过上好日子,不想被南城恶霸看中他师姐,伺机掳走凌辱了。
师姐一根绳子吊死在南城的树林里。师父又气又病,也没了。
家没了,杂耍班子也散了。
赵善咬着牙,料理好师父和师姐的后事,趁着一夜恶霸出来喝酒,用口技把恶霸耍得团团转,手刃了恶霸和他的狗腿子...”
李忠嗣大叫道:“三郎,赵善有话说。”
刘之焕连忙上前,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师父...师姐...同葬。”
刘之焕双目噙着光,点头柔声道:“放心,我会把你和你师父师姐葬在一起,让你们一家团圆。”
赵善脸上含笑,嘴唇哆嗦着。
“谢..三郎...谢...兄弟...”
说完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忠嗣与沈念抱着一起嚎啕大哭。
他俩的哭声跟周围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刘之焕抹了抹眼边的泪水,问道:“莫叔,你应该知道赵善的师父和师姐葬在哪里。”
“知道。”莫药师抹着满脸的泪水,嘶哑着答,“我们从军营里冲出来前,他跟我说了。
西山禅林寺旁边,合立着一块碑。”
“莫叔,赵善的后事就拜托你。钱我出,待会拿给你。
等事情忙完了,我们再去祭拜他。
还有李甲、王乙他们,我们给立个衣冠坟。”
“好。”
王之鹘在一旁说:“莫叔,我还有些积蓄,待会也拿给你。给赵善买口好些的棺材。
这些日子京师死的人多,棺材都踏马的涨价了。”
刘之焕和王之鹘心情沉痛地出了临时军营,来到德胜门大街,看着满目苍凉,心中的悲戚又添了两分。
韦金刚匆匆走过来。
“三郎,有信。”
他递上一封信。
“谁的信?”
“不知道。刚才一个士卒递给我一封信,说是刚才有人塞了十几文钱,要他把信递给刘三郎。
那士卒认识我,就把信先给了我。”
刘之焕接过信,拆开一看,双目一瞪,脸色变黑。
王之鹘在一旁问:“怎么了?信里写着什么?”
刘之焕左右看了看。
德胜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人头涌动,喧嚣嘈杂,混乱不堪。
“到僻静地方再说。”
进到附近一家茶馆,找到僻静座位坐下,刘之焕把那封信递给王之鹘。
“你俩都看看。”
王之鹘和韦金刚的头凑在一起,盯着信上的字。
“杀于谦,嫂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