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什刹海四合院堂屋的花格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堂屋内,烟雾与茶香缭绕,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老刀、陈洛、陈灿、黑虎以及新加入的易乾,围坐在八仙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老刀手指间那根烟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突然,放在桌上的大哥大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堂屋短暂的寂静。老刀看了一眼号码,是李刚。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李刚,什么情况?”
电话里,李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老汉,我和马绍刚才开车从那院子前经过。院门已经修好,还上了把新锁,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院子里面那辆面包车也不见了。”
“什么?!”老刀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有些发白,“不好!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人,发现了情况,已经清理了现场!你们马上回来,立刻!千万保证安全!我让陈洛马上带人去接应你们!”
放下电话,老刀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他看向陈洛,语速极快:“陈洛!你带上陈灿、黑虎、易乾,开两台车,马上出去接应李刚和马绍!快!快!”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听到命令的士兵,猛地起身。陈洛甚至来不及多说,只对老刀重重一点头,便带着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堂屋,院子里很快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堂屋里顿时空荡下来,只剩下老刀一人。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背着手,在布满斑驳光影的青砖地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异常清晰,一圈,又一圈。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无常的命运:
“是报仇……还是冲着天官印来的?”
这一个小时,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大哥大再次响起,传来陈洛的声音:“老汉,李刚马绍已经接到了,受了伤,好在是皮外伤,但车已经报废了。现在正在返回的路上。”接到消息后,老刀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一个多小时后,两辆汽车驶回院子。陈洛四人护着李刚和马绍走了进来。只见李刚右手手臂和后背的衣服都被划破,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将衣服染成暗红色。马绍的情况稍好,但后背也有一道明显的刀口。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马绍更是苦笑着补充了一句:“老汉,我那台日产公爵王,算是彻底毁了。”
老刀看到两人还能自己走路,说话也清楚,心下稍安,沉声道:“人没事就是万幸!车毁了再买!”他早已将家里的药箱提出来放在八仙桌上,示意两人脱下上衣。
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给两人清洗伤口。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李刚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老刀看着那皮肉翻卷的刀口,眼神冰冷,手下却极其稳健。撒上特制的云南白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仔细包扎好。随后,他又从自己随身多年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两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色药丸,递给二人:“吞下去,特制伤药。”
做完这一切,老刀才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两人,声音放缓了些:“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李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的遭遇:
“早上,我们按计划化妆易容,开了马绍的车去了洼里乡。我们把车停在离那个院子稍远的巷子里,然后分头到街上和茶馆打听动静,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谈论昨晚的事情,平静得反常。”
“我们觉得不对劲,就开车到那个公路边的院子前,放慢速度观察。院门修好了,还上了把新锁。马绍下车,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那辆面包车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们马上觉得不妙,立刻打电话回来汇报。您让我们马上撤回。估计……估计那时候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李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们开车出洼里乡,最多走了一里地,就看见一台破旧的面包车直接横在公路中间,把路彻底堵死了。车前面站着四个男人,手里都明晃晃地提着砍刀,眼神凶得很。”
“我们一看这架势,心知不好,立刻掉头返回洼里乡。谁知道他们开车紧追不舍。我们冲到集贸市场,想着那里人多,他们总不敢乱来。可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猖狂!我们的车刚停下,他们就直接围上来砸车玻璃!我们没办法,只好下车,拿着车上带着的大号搬手,边打边往乡尾跑。”
“结果……”李刚喘了口气,“跑到街尾,那里又冲出四个人,也是拿着砍刀,前后夹击!我们被八个人围在中间,只能背靠背,用搬手拼命招架,边打边退,身上也挨了几下。要不是我们身手还算灵活,恐怕……”
这时,陈洛接口道:“我们一路飙车赶过去。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两小子已经被逼到墙角,背靠着背,浑身是血,但手里的搬手还抡得虎虎生风。当时我们眼睛就红了!我也顾不得留手了,一个贴山靠,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撞飞出去,胸骨肯定是断了。陈灿、易乾和黑虎也各自放倒了一个。那帮人见我们来了生力军,下手又狠,一下子有点懵。正好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估计是有群众报了警。来了两台警车,警察一看对方手里全是砍刀,我们只有搬手,重点就去抓他们了。我们趁机扶着李刚和马绍,钻进车里,赶紧撤了回来。”
老刀听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向陈洛,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陈洛,你现在立刻给你王叔(王长财)打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一下。记住,换个说法——就说我们洛丽开发公司看中了洼里乡那边荒废的乡镇企业厂房,想承包下来做个青铜器仿古工艺厂。我们名下三十多家古玩店,自产自销,这个理由说得过去。然后告诉他,我们派去的两个业务员在洼里乡考察时,被一伙持刀歹徒无故砍伤,车也被砸了。问他在这边公安系统有没有关系,帮忙关照一下,尽快破案。”
“我明白!”陈洛一点就透,立刻拿起大哥大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老刀又对众人解释道:“警察不是傻子,通过被砸的车,很快就能查到车主是马绍,进而找到我们。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和投资人的位置上,掌握主动权!”
陈洛打完电话,老刀继续部署:“陈洛,你再给孔丽丽打个电话,把公司派业务员去洼里乡找工厂结果被砍伤的事情告诉她,让她以公司的名义,正式向辖区派出所报案!然后,你和她带上公司的营业执照、章程等所有手续,亲自跑一趟洼里乡政府,找乡领导洽谈投资建厂的事宜,同时恰当地提及工作人员遇袭的事情。最后,再去一趟洼里乡派出所,配合调查!”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听得黑虎和易乾眼花缭乱,他们这才明白,江湖争斗,不仅仅是拳脚和刀剑,更需要智慧和手段。
半个多小时后,王长财急匆匆地赶到了四合院。他仔细听了老刀的完整计划后,沉吟片刻,补充了一个关键点:“不行,李刚和马绍不能在家待着。他们现在是重伤员,必须去医院躺着!这样,警察只能去医院录口供,不会查到家里来,也能坐实我们受害者的身份,更能避开可能的后续调查。”
老刀一拍大腿:“对!还是王老弟你想得周到!”
事不宜迟,王长财亲自带着李刚和马绍,去了附近一家相熟的小医院,安排了病房,挂上了点滴。陈洛和陈灿则留在医院陪同。不到半个小时,孔丽丽带着公司文件赶到了医院。和陈洛汇合后,两人立刻驱车直奔洼里乡政府。
在乡政府,陈洛和孔丽丽见到了乡长。陈洛递上公司资料,言辞恳切地表达了想在洼里乡投资建设仿古工艺品工厂的意愿,并着重描述了公司业务员在此地考察时遭遇的惊魂一幕。乡长仔细翻阅着洛丽开发公司的资料,看到名下三十七家古玩店的规模,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能推动当地就业、带来稳定税收的优质企业,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他立刻与乡党官员沟通,两人当即拍板,由乡长亲自陪同陈洛和孔丽丽,前往派出所了解案情,并督促破案。
到了派出所,所长亲自出面接待。了解情况后,所长表示已经抓获了四名涉案人员(其中一名重伤,三名轻伤),目前都在乡医院羁押治疗。初步审讯,对方只承认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所长承诺,一定会加大审讯和侦查力度,尽快给投资企业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到这里,陈洛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稳了一些。至少表面上,他们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置于受法律保护的有利位置。
从派出所出来,与乡长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在返回市区的车上,陈洛对孔丽丽说:“其实,在这里开个仿古工艺品厂也不错。我们到处进货,成本也高,如果能自产自销,形成产业链,确实是个好路子。”
孔丽丽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展现出一个商业女性的敏锐:“这个想法很好!那我过段时间就安排专业的团队过来,对这里的厂房、政策、人工做个详细的评估,如果可行,我们就真的把它做起来!”
下午,警察来到医院,按照程序为李刚和马绍做了详细的笔录。两人早已对好说辞,一口咬定是去考察投资环境时无故被歹徒袭击。警察做完记录便离开了。
警察走后,李刚和马绍感觉已无大碍,便坚持出院,和陈灿一起回到了什刹海的四合院。
众人围坐在堂屋喝茶抽烟聊天。老刀又问了李刚马绍的身体状况。目光扫视众人:“你们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这个铁罗汉十有八九是我四十年前的仇人,性格偏执,睚眦必报。真不知道他还会搞出什么疯狂手段。”
他没有说更多,但每个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以铁罗汉的性子,这绝不只是开始。他更像是在用一种血腥的方式宣告:我来了,我记得,咱们的账,得慢慢算。
众人都默默点头,没人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老刀的警告,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窗外,秋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暗处真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窥视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四合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