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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草木寻龙诀

天官棋局 沧桑虚渡 5163 2025-12-20 12:17

  这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就连气候都截然不同。隘口外还是秋高气爽,古道内却天空阴沉沉的,一阵阵阴冷的山风吹过,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山路向前延伸,两旁不再是低矮的荆条,而是郁郁葱葱的藤蔓,长得异常肥硕。也许是因为千年前那场大战,数万将士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提供了难以想象的养分。无数肥硕的藤蔓相互纠缠,将山路完全覆盖,仿佛给这条死亡之路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人走在上面,脚下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陈灿用砍刀挑开一片藤蔓,下面赫然是几根被踩断的人骨!

  再向前走了六七里地,响声更炸裂,揭开藤蔓,眼前景象更是令人震撼。白花花一片,尽是人的骸骨!头骨、肢骨、肋骨……层层叠叠,与破碎的生锈铁盔、断折的箭簇和朽烂的兵刃混杂在一起,铺满了地面,几乎无处下脚。有些骸骨半埋在土里,有些则被风雨冲刷得暴露在外。一棵枯死的老橡树虬枝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枝干上竟然也挂着一具残缺的骨骸,那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战况的惨烈与生命的脆弱。

  肃杀、悲凉、死寂。

  千年前的冲天杀气,似乎至今仍未散尽,凝固在这片土地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乾停下了脚步,指着右边被藤蔓覆盖的一处隆起道:“看那里,两块大石头中间有道缝。我发小,就是从那缝里射出的弩箭,给……给钉死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山路中间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巨大隆起:“那是我扔了石头后,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差点把我也留在这儿。”

  四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陈灿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用力扔向路中间。

  “嗖——”

  一支黑色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电射而出,“夺”地一声,深深钉在陈灿刚才扔石头的地方,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众人大惊失色。陈洛和易乾也立刻行动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块,向着前方可能的机关触发区域乱扔。只听“嗖嗖”几声,又射出几支弩箭,同时侧上方山壁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路中间,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刀面色凝重,沉声道:“不能留后患!多捡石头,把这些机关都给它触发耗尽!不然以后有山中猎户或者像易乾发小那样的好奇人误入,就是大祸临头!”

  于是,陈洛、陈灿、易乾三人,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将周围的石块如雨点般向前方倾泻。半个小时后,前方十米范围内,再也没有机关被触发。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十米,又是一通乱砸,依旧没有动静。

  老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他那面宝贝罗盘,刚一端平,脸色就微微一变。只见天池中的磁针,不再稳定地指向南北,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左右乱转!陈洛也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表盘上的指针也在飞速地旋转!

  “想不到此地磁场竟然如此紊乱!”老刀倒吸一口凉气,“幸亏我们知道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古道,否则在这地方,罗盘失效,林木遮天,非活活困死在这里不可!”

  三人继续用石块开路,又前进了大约十米,依旧没有触发任何机关。老刀估计已是中午,便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四人坐在背包上,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着冰冷的烧饼和锅盔。陈洛又给网兜里的公鸡喂了些米和水。

  抽烟休息时,老刀皱眉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锐利的目光向前后左右仔细扫视,又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和骸骨。

  半晌,他返回原地,语气肯定地说:“不对!长沙那帮土夫子,不是从这条道进去的!”

  陈洛三人一怔,随即恍然。确实,这条古道机关重重,白骨遍野,根本不像近期有人走过的样子。那些土夫子虽然中了毒,但能活着把玉器带出去,必然是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老刀目光投向左右两侧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果断道:“我们要上山!那群土夫子一定是在山上某个地方找到了古墓!这条路上肯定没有古墓!”

  陈洛、陈灿和易乾也立刻向两边望去。上山?上哪边?而且这悬崖峭壁,猿猴难攀,怎么上?

  老刀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思路清晰,分析道:“古人以左为尊,辽军当年是从我们现在面对的方向过来,设伏阻击宋军。他们的左边,就是我们的右边!我们从右边上山!”

  方向确定了,但怎么上去?面对光秃秃、近乎垂直的岩壁,众人都犯了难。

  易乾打量了一下岩壁,小声道:“我没有带工具,不然……我可以试试。”

  老刀立刻问:“你要什么工具?”

  易乾手向上扬了一下,比划道:“飞虎爪,还有足够长、足够结实的绳子。”

  他话音刚落,陈洛立刻站了起来,利索地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结构精巧、闪着寒光的精钢飞虎爪。陈灿也几乎同时从他更大的背包里掏出一大盘绳子。

  易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信心。他将那大盘绳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又将飞虎爪末端的环扣系在绳头上。他掂量了一下,后退几步,看准岩壁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手臂猛地一甩,飞虎爪带着绳子“哗啦啦”地飞了上去。

  “当!”钢爪撞在岩石上,滑落下来。

  易乾也不气馁,捡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力道,再次奋力向上抛去!

  “咔!”一声脆响,钢爪的倒刺稳稳地勾住了一道岩缝!

  易乾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后,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抓住绳子,双脚蹬着岩壁,如同猿猴一般,敏捷地向上升去。到了绳子尽头,他左手迅速在岩石上找到一个缝隙,手指死死扣住,将身体吊稳,右手则解下飞虎爪,再次向上方抛去。

  如此反复三次,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易乾的身影终于翻上了山顶。

  过了一会儿,一根绳子从山顶扔了下来,垂到众人面前。

  先将背包拉上去后,陈洛、陈灿、依次向上攀爬。虽然不如易乾灵巧,也都顺利地爬上了山顶。

  当最后的老刀被陈洛和易乾拉上山顶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血砬子沟那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彻底甩在了身下。

  山顶地势相对平缓,树木稀疏。众人抬头望天,惊讶地发现,原本在沟内阴沉如盖的天空,此刻竟是艳阳高照,湛蓝如洗。温暖的秋日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驱散了浸入骨髓的阴寒,也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与沟内那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判若云泥。

  老刀再次掏出罗盘,只见天池中的磁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南北,不再有丝毫紊乱。“果然,那沟里的煞气和特殊的岩石,扰乱了地磁。”他沉声道,小心地将罗盘收回小包中。

  他环顾四周,苍茫燕山,层林尽染,秋色如画,如同一片波涛起伏的、金黄与墨绿交织的海洋。而他们脚下,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机关密布的血砬子沟,此刻看去,仅仅是一条蜿蜒在群山褶皱之中的、毫不起眼的浅痕,仿佛大自然轻轻划下的一道伤疤。

  “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多走一段。”老刀道。

  四个人略作休整,先向北方走了约三里地,试图远离那诡异古道的正上方,然后调整方向,继续向着西方前行。老刀手持罗盘,不仅看方向,那双锐利的眼睛更如同扫描仪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植被、山势和岩石的走向。

  在山脊上行走,虽无沟内藤蔓绊脚,却也绝不轻松。时而上攀,时而下行,时而需要在密密的灌木丛中挤过。约莫一个小时后,老刀示意大家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来休息,喝水、抽烟,缓解疲劳。

  趁着休息的间隙,老刀对三人说道:“这山上草木茂盛,古墓的封土历经千年,早已与周围山体融为一体,光靠眼睛硬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附近的细微异常。”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比如,同一片山坡,大部分的树都往南长,偏偏有几棵或一小片,拧着脖子往别的方向倒。又或者,周围的藤蔓叶子都粗大肥硕,油绿油绿的,独独某一块的藤蔓,没来由地发黄、枯萎。看到这些不合常理的现象,马上告诉我。”

  看着三人认真聆听的样子,老刀沉吟了一下,道:“寻龙点穴,除了分金定穴的硬功夫,这观察草木的软刀子也一样重要。我今日传一套草树寻龙诀给你们,你们先记下,往后多在野外印证,自然就懂了。”

  说完,老刀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哼唱起来:

  “众木向阳本是道,独有一方逆天行。

  非是山鬼拗风力,必是地龙吸根茎。

  倾而不倒根抓牢,下有空洞泉眼漂。

  若逢枝桠皆指路,顺着方向找门户。

  草木绿得油汪汪,底下必有古砖墙。

  藤蔓顺着一个方向拧,下面棺椁肯定停。

  树根虬结不深扎,八成下面是夯土。”

  这口诀古朴拗口,却蕴含着极深的经验智慧。陈洛听得若有所思,陈灿努力记忆,而易乾则觉得这口诀里的许多现象,似乎与他平日打猎时见过的某些奇怪地方隐隐对应。

  哼唱完,老刀道:“口诀玄奥,现在你们不一定全能记住、全懂。没关系,但要把留心二字刻在脑子里。把眼睛瞪起来,多看,多琢磨,争取能发现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休息完毕,四人再次启程。在山脊线上又艰难前行了约两个小时。由于受到之前紊乱磁场的影响,陈洛和陈灿的手表指针依旧失灵,走得乱七八糟,老刀那块老怀表也未能幸免。老刀抬头,眯眼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斜、变得柔和的太阳,又观察了一下山影的长度,估计道:“瞅这天光,约莫是申时末、酉时初(下午五点)了。山里天黑得早,得赶紧找地方宿营,不能再走了。”

  众人点头,开始留意合适的宿营地。最终,在背风的一面,找到了一块由几块巨大岩石环抱、地势略为平坦的洼地。这里既能遮挡夜风,又相对干燥,是个理想的落脚点。

  “就这儿了。”老刀放下背包,开始指挥,“易乾,陈洛、陈灿,清理地面,把杂草、灌木和藤蔓都清干净,露出泥土,防止蛇虫藏匿。”

  陈洛和陈灿立刻抽出开山刀和洛阳铲,利索地清理起来。而老刀则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几个蛇皮袋,走向不远处的一片松树林,收集干燥的松针和枯树叶。

  不一会儿,地面清理干净,老刀也背着两大袋枯树叶回来了。他抓起枯树叶,以他们四人准备休息的位置为中心,在约五步和十步的距离上,分别撒上了两道宽约一尺、十分连续的圆圈。

  接着,他又从那个装满药粉的小包里,掏出雄黄粉,在枯树叶圈的内侧,小心翼翼地撒下了一道更为细致的粉末圈。

  最后,他在四个人的背包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点燃了一盘带来的蚊香。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易乾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陈洛:“洛哥,何叔撒这树叶圈是做什么用的?”

  陈洛一边整理着睡袋,一边低声解释道:“这是老汉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这两道枯树叶圈,就是咱们今晚最简单的预警机关。山里不比家中,晚上漆黑一片,若有野兽,或者……是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偷偷摸过来,只要他们踩上这些枯树叶,必然会发出‘沙沙’或者‘咔嚓’的碎裂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很远,足以惊醒我们,给大家留下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易乾恍然大悟,仔细想了想,由衷赞道:“好主意!这个办法又简单又实用,我们山中猎人以后也用得上!”

  一切布置妥当,四人这才背靠着自己的背包,席地而坐。就着水壶里冰凉的清水,啃着硬邦邦的烧饼和锅盔。虽然食物简陋,但经过一天极度耗费体力和心神的跋涉,此刻能坐下来安心吃口东西,已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吃完简单的晚餐,山里的夜幕迅速降临。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没,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温度骤降,呵气成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或是什么小动物穿过灌木的窸窣声,更衬得这燕山深处的夜晚,寂静而神秘。

  几个人低声聊了会儿天,主要是易乾介绍了一些附近可能出没的野兽习性。一天的极度劳累袭来,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谈话声渐渐低落下去。

  四人分成两班,约定好守夜顺序,便和衣而卧,枕着背包,在清冷的山风、蚊香的淡淡烟气以及内心深处对未知明天的警惕中,沉沉睡去。

  燕山沉入无边的墨色,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掠过的风,拂过林梢,发出细微而悠长的叹息,仿佛这片古老的山脉也在沉睡中均匀地呼吸。星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勉强勾勒出远近山峦雄浑而沉默的轮廓。

  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与静谧之下,无人知晓,前方的密林深处,那尘封千年的秘密与悄然潜伏的危机,正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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