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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隐蔽的眼睛

天官棋局 沧桑虚渡 4563 2025-12-20 12:17

  五天后的中京,秋意。清晨七点,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前,四台车已一字排开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呵出的白气与尾气混合在一起。

  陈洛开着头车,是自己的本田雅阁,副驾驶坐着老刀。第二辆是陈灿的皇冠,第三辆是马绍开着李刚的皇冠。压阵的是黑虎的北京吉普,车队次第驶出胡同,融入中京清晨的车流。在他们后方远处,一辆面包车悄然跟上,驾驶座上是被马绍精心易容的李刚和易乾。

  车队驶上101国道,中京的楼宇逐渐被秋收后的田野取代。行至密云地界,山区地貌初显,李刚的电话来了。

  “老汉,你们后面跟了一台白色面包车,河南牌照,约莫在你们车后面500米,不超车,不靠近,跟得很老练。”

  老刀睁开眼,眼中没有波澜:“继续盯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车跟着。注意安全。”

  “明白。”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后,CD市的轮廓在望。陈洛车队径直开进了承德宾馆停车场。他们在承德宾馆开了三个房间。

  与此同时,在进城前的一个路口,李刚和易乾与赵国强赵老板派来的人接上了头。迅速更换了一辆本地牌照的旧面包车后,一个本地小伙子上车带路,三拐两绕,来到了位于双桥区狮子沟镇的一处独门独院的民居。

  这院子位置极佳,背靠莽莽燕山,屋前一条公路,向左通往市区灯火,向右隐入群山深处。站在院中抬头,就能望见远处山脊上,普陀宗乘之庙(小布达拉宫)金顶在夕阳下闪耀的轮廓。赵老板心思缜密,不仅院子干净整洁,连厨房的米缸、油盐酱醋都备齐了,甚至还买了新鲜的肉和蔬菜。

  李刚立刻打电话向老刀汇报了地址。两人简单吃了碗面条,便开车直奔承德宾馆。一年前为营救被绑架的孔丽丽,李刚早已将承德的大街小巷摸得烂熟。他选择一个能看到宾馆前后门及街口的隐蔽位置停下,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开始搜寻猎物。

  不到一刻钟,李刚的目光锁定了宾馆右前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泥点,正是那辆河南牌照的跟踪车辆。他嘱咐易乾留在车里策应,自己下车,拉低帽檐,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像普通路人一样从那车旁经过。隐约看到里面坐着四个精壮的汉子,后排似乎还有一个,车内烟雾缭绕。

  李刚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车上,接通了老刀的电话:“喂,老汉,确认了。宾馆右前方,那辆河南面包车,车里五个人。是从中京一路跟过来的。”

  老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复道:“知道了。你们盯着他们,远远的跟着,千万千万注意安全,把自己藏好。天黑以后,马绍和陈灿会找机会溜出来支援你们。”

  下午四点,变故突生。又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与河南牌照的车并排停了一会儿,车窗交错间似乎快速交谈了几句。随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快速驶离了宾馆。

  李刚立刻启动引擎,远远地吊在后面。然而,跟过几条街后,在一个车流稍多的十字路口,前面的两台车借着一次变灯的机会,突然加速,左右一分,再钻入旁边的小巷,瞬间便消失在承德的街巷网络中。李刚心中猛地一沉。他慢慢地开着车,在附近街区绕了一大圈,那两辆车如同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他立刻向老刀汇报了情况。老刀在电话里沉吟了半晌,声音凝重:“你们还是撤回宾馆附近,继续盯着。他们人还在承德,目标还是我们,一定会再露面。”

  李刚依言将车开回原处,和易乾两人,一人盯着宾馆,一人观察四周,轮流休息,不敢有丝毫松懈。

  晚上九点,老刀来电询问情况,得知依旧没有动静后,道:“马绍和陈灿出来,和你们汇合。”

  借着夜色的掩护,马绍和陈灿如同两道影子,从宾馆悄然溜出,迅速上了李刚的面包车。直到转钟一点,才被老刀一个电话叫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李刚他们的面包车每天早七点准时出现在宾馆附近,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离开。那两辆面包车和车上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老刀也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焦燥,让陈洛每天都给中京门店和公司各打一个电话,询问安全情况。

  “不能再等了。”第三天晚上,老刀在房间里掐灭了烟头,“敌暗我明,我们现在就像摆在柜台上的货,等着买主。这样不行,即然敌人隐藏在暗处,我们也隐身,今晚搬去狮子沟!”

  转钟一点,众人挤在面包车里,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承德宾馆,驶向狮子沟的据点。车开进院子,关上院门,插上门闩,所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安顿好行李,众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老刀也沉默不语,只是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皱纹深刻的脸。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现在的事情,有些诡异了。明明来了两车人,可他们不盯着我们,我们就找不到他们的窝。这感觉,就像有一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可咱们就是找不到这只眼睛藏在哪儿。”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这群人里,有高手啊。”

  他又沉默地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后道:“都先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早上,李刚和马绍,把狮子沟镇给我细细地摸一遍。”

  第二天上午,李刚和马绍回来了,汇报的结果让人失望——狮子沟镇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的踪迹。

  老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堂屋里的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半晌,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陈洛,打电话给赵老板,请他过来吃晚饭。你写一个单子,让他帮忙采购四个人的进山装备。我们按原计划,进黑风口!”

  他目光扫过黑虎、李刚和马绍:“黑虎、李刚、马绍,你们三个要留在山外。山外这一摊,是咱们的退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生路,就交给你们了。李刚领头,遇事多商量。等下赵老板过来,我会开口跟他借人,就是上次参与救援孔丽丽的那四个本地高手,再借一台面包车,一齐住到这里,增强你们的力量。”

  下午五点钟,赵老板准时赴约。陈洛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硬菜,粉条炖肉、红烧鲤鱼、炒土鸡蛋,香气四溢。饭桌上,气氛热烈,但老刀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化开。

  吃完饭,撤下碗筷,换上茶水,老刀对赵老板拱手道:“赵老弟,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赵老板连连摆手,真诚地说:“老哥,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就应该相互帮忙。说不定哪一天我到中京遇上难处,也得去找你们不是?”

  老刀便将借人借车,以及采购进山装备的事情说了一遍。赵老板听罢,一口答应:“没问题!人车随叫随到到。装备清单给我,备齐就送来!”

  最后,老刀问道:“赵老弟,你们承德,有没有能让我自己捡几味中药的地方?”

  赵老板想了一下,道:“有!人民医院退休的一位老中医,姓胡,家里就跟个小药铺似的,药材地道,平时就给街坊邻居看看小病,方便大家。明天早上我过来接您去他那儿看看。”

  第二天早上,赵老板接上老刀和黑虎,找到了胡老先生的家。到晚饭时分,老刀带回了一大包药,全是分装好的小纸包,而且每个纸包上都用蝇头小楷写了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赵老板不仅送来了齐全的进山装备,还带来了四位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汉子,正是上次帮忙营救孔丽丽的本地高手。一台半新的面包车也停在了院子里。

  出发前的夜晚,老刀将李刚、黑虎、马绍和四位本地高手叫到跟前,做了最后的部署。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色微明。两台面包车驶出院子,向着燕山深处进发。易乾坐在前车副驾驶室,在前面指路。一个多小时后,车在一条荒僻的土路前停了下来。前方,便是连绵不绝、色彩斑斓的燕山。

  陈洛、陈灿、易乾依次下车,背上沉重的登山包。陈洛还特意提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只公鸡。老刀则最后与李刚、黑虎等人作最后的嘱咐。

  “走了。”老刀转身,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在易乾的带领下,踏上了土路。

  土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密不透风的荆条丛,一人多高,枯硬的枝桠带着尖刺,像一道道天然的篱障。易乾不得不时常用开山刀劈砍,才能清出通路。油松和橡树矗立在更高处,松树依旧苍翠,橡树的叶子却已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黄与褐。阳光费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粗壮的山葡萄藤和不知名的葛藤从路边的树干上缠绕垂落,时常需要低头弯腰才能穿过。脚下是厚厚的、积年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余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和偶尔惊起的鸟鸣。几丛晚开的野菊花在石缝边倔强地挺立,点缀着零星的淡紫与明黄,给这肃杀的山色添上唯一一抹亮色。

  易乾脚步稳健,对这里的一切都熟稔于心。他不多话,只是偶尔停下来,警惕地观察四周,或用猎人的经验,指着泥地上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低声说一句:“有野猪刚过去不久。”或是“看这粪便,附近有狼。”

  默默行进了约莫七八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桦树沟村到了。村子静得出奇,仿佛还在沉睡,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证明这里尚有人息。他们没有进村,易乾带着他们直接从村边上绕了过去,踏上了一条更为陡峭、几乎被杂草完全吞噬的小径。

  接下来的十里山路,愈发难行。人工的痕迹彻底消失,只有野兽踩出的小道。空气愈发清冷,林木也愈发原始幽深。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易乾突然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

  “到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面就是黑风口。”

  众人望去,心头都是一凛。只见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山崖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通道。那通道里光线昏暗,仿佛一张巨兽的黑口,隐隐有风声从里面传来,呜咽作响,与外间的宁静形成诡异对比。通道尽头隘口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碎石,看似自然,细看却又仿佛带有某种人工堆砌的规律。一道缓缓的斜坡,向隘口延伸,可能是经常刮风的缘故,这进隘口古道处居然没有藤蔓树木,只在地上怪石嶙峋,透着一股蛮荒的死寂。

  易乾用手一指这怪石嶙峋的斜坡,轻声道:“这就是黑风口。进去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别回头,别乱跑,跟紧。”

  易乾看向老刀,老刀点点头。易乾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黑风口。陈洛三人紧随其后,快步走上斜坡,踏过嶙峋怪石。当走在最后的陈洛刚踏上隘口内侧的平路时,身后,骤然狂风大作!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瞬间飞沙走石。风声“胡胡”作响,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哭嚎。更让人心悸的是,在这呼啸的风声中,隐隐夹杂着一种异样的回响,不细听是风声,细听之下,却仿佛有金铁交击、战马悲嘶、以及人类临死前的绝望呐喊糅杂其中,清晰地灌入耳膜,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四人快速穿过了这段令人心悸的隘口。眼前是一条更为荒凉、略为宽阔的古老山道——血砬子沟。

  身后,狂风、鬼哭、马嘶的喧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空般的、压迫耳膜的绝对死寂。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所有的声音一把抹去,只留下四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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