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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丢失天官印

天官棋局 沧桑虚渡 4488 2025-12-20 12:17

  开车回到琉璃厂时,已是华灯初上。琉璃厂街两侧的古玩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少数还亮着灯,青砖铺就的街道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承古斋”的匾额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店伙计正准备关门,见老板老板娘回来,连忙打招呼。陈洛点点头,和孔丽丽穿过前厅店铺。店铺不小,右边是一长排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各种小件玉器、铜钱、印章、鼻烟壶等杂项;左边靠墙则是一排高大的博古架和多宝格,上面摆放着青铜器、瓷器和一些体积较大的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旧纸和灰尘混合的特有气味。两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店铺,撩开通往第二进会客室的蓝布门帘。

  义父老刀(何兆铭)正独自坐在沙发上,就着一盏清茶,慢悠悠地抽着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到陈洛和孔丽丽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孔丽丽,眼圈还红着。

  “回来了?上坟还顺利吗?”老刀声音低沉沙哑。

  陈洛和孔丽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陈洛递了一支烟给老刀,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老汉(重庆方言,父亲的意思),坟是顺利上了。但回来路上,出了件邪乎事。”

  接着,陈洛将今天在南苑乡公路上的遭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了老刀,包括老头的死状、那四件诡异的葬玉、以及老头临死前断断续续的遗言,尤其是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八个字——“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当听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八个字时,老刀正在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火柴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他甩灭火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住陈洛:“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你确定没听错?是你爷爷当年的那个……发丘天官印?”

  陈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应当不会错!就是这八个字!我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刀沉默了,抽着烟,烟雾将他脸上的皱纹笼罩得更加深邃。半晌,他才缓缓问道:“那老头……听出口音是哪儿的吗?”

  “像是……湖南那边,长沙口音。”陈洛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

  老刀喃喃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推测:“都死了……我也要死了……‘都’……这说明不止他一个人。长沙口音,却死在京城南苑乡附近……说明他们是一伙人,在南苑乡有落脚点。四件葬玉,生坑货……这是摸到了一个大墓,而且得手了。承德……黑风口……古墓……这是他们动手的地方。天官赐福……”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陈洛:“这些,你跟公安说了多少?”

  陈洛摇头:“除了拦着人别碰尸体和猜测中毒,玉器和那些话,我一个字没提。尤其‘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更没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沾上怕有麻烦。”

  老刀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对。这事蹊跷,背后水深得很。”他又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陈洛,你马上给陈灿(陈洛族弟,擅长家传古武八极拳。会三招发丘指,老刀义子。)打个电话,就说今晚我们过去吃晚饭。正好,也好好问问你五爷爷,关于你爷爷当年离开伏牛山时,关于那方‘发丘天官印’,到底还知道些什么。这事,恐怕得从根儿上捋一捋了。”

  陈洛立刻起身去打电话。随后,老刀和陈洛先将惊魂未定、身心俱疲的孔丽丽送回他们在什刹海、那座修缮一新的王爷别院四合院家中。接着,两人驱车前往位于不远处、陈灿家那座相对小巧但同样温馨的四合院。

  陈灿一家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饭后,众人移座堂屋,沏上热茶。陈灿的爷爷,也就是陈洛的五爷爷,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澈。他看着陈洛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又看了看一旁沉默抽烟的老刀,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陈洛,你们爷俩今天过来,不单是吃饭这么简单吧?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跟五爷爷说说。”

  陈洛看了老刀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便将今天南苑路上的诡异事件,详细地对五爷爷说了一遍。又道:“五爷爷,我们想再听听您说一下我爷爷离开伏牛山的前后经过。”

  五爷爷久久没有说话,昏黄的电灯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回忆之中。堂屋里寂静无声,只有茶壶在炭炉上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良久,五爷爷才用带着浓重河南口音的方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你爷爷……是我大哥,我们一共是五兄弟。你爷爷,是咱老陈家的骄傲,也是……最大的痛啊……”

  “你爷爷是民国十一年出的道。他天生就是吃那碗土里刨食饭的料!眼力毒,鼻子灵,胆子大,身手更是了得。短短三年时间,就成了洛阳附近、黄河两岸土夫子里响当当的第一块牌子!名声极大!”

  老人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光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英姿勃发的长兄。

  “民国十三年,大哥回伏牛山老家结婚,娶了咱们村里最漂亮、最贤惠的姑娘。那时候,爹娘都已经过世了。大哥盖了村里最好、最气派的新房!青砖到顶,玻璃窗户,那排场,啧啧……村里人都羡慕得紧。”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惋惜:“可婚后才半年多,大哥就耐不住山里种地的那份清苦寂寞,决定再去洛阳闯荡。就在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动身的时候,苏鲲鹏……那个挨千刀的找上门来了。”

  五爷爷的脸上露出深刻的厌恶和悔恨:“这个苏鲲鹏,是村里的混子!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好吃懒做出了名!他那天不知从哪儿听说大哥要走,‘噗通’一声就跪在院门口,磕头作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赌咒发誓说会洗心革面,改掉懒惰的毛病,只求你爷爷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混口饭吃,给他一条活路。你爷爷那个人,面冷心软,尤其重乡亲情谊……看他哭得可怜,又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一时……一时心软,就……就把他给带上了。唉!谁知道,这一带,就带出了天大的祸事!引狼入室啊!”

  “到了民国十五年秋天,洛阳城里传来消息,说你爷爷和苏鲲鹏,被大军阀孙殿英派人给抓走了!那时候孙殿英驻防豫西,到处网罗掘墓挖坟、土里摸金的高手,替他找古墓,盗宝敛财,充作军饷!”

  “整整八个月,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都以为大哥遭了不测了。没想到,八个月后……只有苏鲲鹏一个人回来了!”五爷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发白,“他跑到我们几个兄弟面前,衣衫褴褛,扑倒在地,痛哭流涕,说他们被孙殿英的部下请了去,你爷爷性子烈,不肯去,对方就翻了脸,硬抓了去。逼着他们找大墓。找到墓后,孙殿英那伙丘八根本不管什么祖师爷规矩,直接用炸药轰开墓门,冲进去如同蝗虫过境,把值钱的冥器抢掠一空,还把先人的尸骨扔得到处都是!你爷爷认为这太丧阴德,必遭天谴,就私下商量着逃跑。”

  “苏鲲鹏连比划带哭诉,说后来两人在一个黑夜里逃跑,你爷爷为了掩护他,被追兵开枪打中了!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气息奄奄地嘱托他,一定要回伏牛山老家,找到你奶奶,替他……替他照顾好你奶奶……”

  五爷爷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和无尽的悔恨:“我们兄弟几个当时听了,真是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啊!看他一副痛不欲生、感恩戴德的样子,我们也……也就信了他的鬼话!从那天起,他就天天往你奶奶家跑,抢着帮你奶奶担水、劈柴,干那些女人家干不了的重活。本来这些事是我们这几个堂兄弟该干的!我们去帮忙,他还拦着,说这是大哥临死前的托付,必须由他来完成,不让别人插手!我们看他一副尽心尽力、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也就没再往深里想……唉!现在想起来,真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午后:“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你奶奶……她身子不对劲了!肚子……已经显怀了!我们当时还想,大哥都死了一年多了,你奶奶年纪轻轻,守不住寡,要是想改嫁,也没什么,村里这种事也不少。可谁……谁他妈能想到……”堂爷爷气得浑身剧烈发抖,几乎说不下去。

  他猛喘了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继续道:“谁成想!三个月后!你爷爷!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五爷爷的描述仿佛将堂屋里的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晴天霹雳的时刻:“大哥他……他拖着一条瘸腿,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但他真的……活着回来了!他一进村,就看到你奶奶挺着个大肚子在院里晒衣服……当时那个情景……唉!”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渗出,“大哥气得根本没进家门,当晚在二哥家窝了一晚上。我们四兄弟围着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托付苏鲲鹏照顾大嫂?”

  五爷爷猛地睁开眼,眼中喷出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大哥一听就炸了!他说根本没有的事!两人商量逃跑,他跑在后面吸引追兵,结果中了一枪,昏死过去。追兵以为他死了,就撤了。是一个在乱葬岗拾荒的老哑巴发现了他,把他背到山里的窝棚里,偷偷采草药治了一年多,才勉强捡回条命!他根本就没说过什么托付照顾的话!他拼死逃回来,就是想和你奶奶团聚!”

  “我们四兄弟一听,肺都气炸了!当时就要抄起锄头柴刀去废了苏鲲鹏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五爷爷咬牙切齿,须发皆张,“但大哥拦住了我们,他说……这个仇,他要自己亲手报!谁都别插手!”

  “当天晚上,我是最后一个回家,大哥送我,我们五兄弟,大哥对我最好,在回家的路上,大哥传了我三招发丘指的绝活,告诉我若是以后万一走了他的路,下墓遇到黑凶白煞,这三招或许能保命。又告诉我,父亲临终前,将发丘天官印传给了他。印纽是天官像,底部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八个古篆,是咱们发丘一脉的正统信物,是咱们陈氏家族的祖传之物。但……但他从孙殿英那儿逃出来时,慌不择路,把印搞丢了。但他找到线索了,他发誓一定会找回来。”

  “第二天,我们都在老二家等着消息,大哥一个人,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提着把柴刀,去了苏鲲鹏家……”

  五爷爷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心,可谁知道……谁知道这一去……唉!”他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大哥他旧伤未愈,身子太虚了!竟然……竟然让苏鲲鹏那混蛋给伤了!他挣扎着回到自己家……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时……就看到……就看到你奶奶……她已经……已经没气了……脖子被扭断了……大哥满手是血,坐在旁边,眼神空洞,像个木头人……”

  “我们赶紧去找苏鲲鹏,可跑到他家,早就人去屋空了!据他族里的人说,好像跑之前还念叨,说洛阳算命的王铁口说他终身无后,现在大哥掐死了大嫂,也算是断了他苏鲲鹏的香火!我们又回到大哥家,大哥也不见了。我们四兄弟发疯一样追出山,追到嵩县,追到洛阳,到处打听……可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他们两个人的消息了……”

  五爷爷沉默了下来,很久很久:“……发丘天官印也从此没有了下落……”。

  辞别陈灿一家,回去的路上,夜色如墨。陈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感觉自己也正被推向一个未知的迷雾深处。爷爷的故事不再是尘封的往事,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他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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