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脸色一变:“搬山道人?”
司马健望着不见了人迹的山崖,脸色阴晴不定:“等等!且慢动手!我们只为验看明器,并无生死大仇!何至于此!”
众人见陈洛抬手示意,便生生止住冲势,但仍呈合围之势,目光死死锁住司马家五人。
司马健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既然如此,按江湖老规矩解决。你我双方,各出一人,单挑定输赢。我若输了,立刻带人离开,绝不再纠缠。你们若输了,只需让我们……看一眼明器即可。如何?”
陈洛再次与老刀眼神一碰,见老刀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看向司马健,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好一个‘江湖规矩’!司马家的规矩,就是赌输了拍拍屁股走人,赌赢了就要看我们的货?这算盘打得,百里外都听见响了!扯你娘的蛋!”
司马健被怼得满脸通红,眼看局面又要失控,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件用软绸仔细包裹的物件。他缓缓展开绸布,露出一枚质地温润、雕工极其精美的双鱼玉佩,玉质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光泽。
“我用此物作注!”司马健将玉佩托在掌心,“我若败了,玉佩归你们。你们若败了,只需让我们验看明器。这回,总公平了吧?”
陈洛目光扫过那玉佩,确非凡品。他示意陈灿上前接过。陈灿将玉佩拿回,递给老刀。老刀接过,入手微沉,指尖拂过玉上双鱼纹路,又对着光看了看玉质内里,片刻后,向陈洛微微颔首。
“好!”陈洛踏前一步,“这个赌,我接了!”
双方人马各自向后退开,在狭窄的山沟中让出一块约三丈见方的空地。
陈洛与司马健相对而立,间隔七八步。陈洛缓缓抽出腰间厚背砍刀,刀身微侧,横于胸前,气息沉静。司马健则提着精钢尺。
司马健钢尺平举,直指陈洛中宫,眼神凌厉。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吐气低喝,身影如箭射出,对向猛冲!
司马健身法诡异,前冲之势极快,却在距离陈洛仅两步之遥时,手中钢尺突然抬高,自上而下,劈向陈洛!
陈洛却似早有预料,前冲之势不减,只在钢尺及体的刹那,右手一翻,砍刀已交至左手,劈向钢尺!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砍刀精准地磕在钢尺前端,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量将钢尺砸得向下一沉。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洛右肩一沉,腰胯拧转,整个人如同蓄满劲力的弹簧,猛地侧身抢入司马健因发力而露出的怀中空门!
八极拳·贴山靠!
“砰!”
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司马健被当胸撞上,胸口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噔、噔、噔”连退三四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渗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大胆!敢伤堂主!”
司马健身后四名手下见状,惊怒交加,厉喝声中,提起钢尺便要一拥而上!
“干死他们!”陈灿一声暴喝,与黑虎、李刚、马绍、易乾如猛虎出闸,瞬间迎上,刀光棍影闪动,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住……住手!都给我停下!”司马健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嘶声喝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洛一眼,又扫过杀气腾腾的陈灿等人,最终颓然道:“我们……输了。”
他开口认输,手下四人虽有不甘,也只得愤愤停手。
李刚面无表情地从司马健身前走过,脚步似乎略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就在这交错而过的瞬间,司马健猛地感觉自己怀中似乎微微一轻。他下意识伸手入怀一摸,脸色一变——刚刚还在怀里的几枚古钱和两件小玉器,竟已不翼而飞。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刚的背影。
李刚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右手手掌摊开,几枚铜钱和两件小玉器在他的手掌上。
“你……”司马健又惊又怒,“盗门‘探云手’?!”
此时,老刀不动声色地向易乾递了个眼色。易乾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滑步上前,双手齐出,指如鹰钩,直抓司马健双肩!
司马健重伤之下反应犹在,急忙后撤闪避。
易乾却不追击,一击不中,当即收势,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双臂一展,一手曲指如虎爪前探,一手并指似鹤喙微扬,摆开一个古朴而标准的拳架——古武·虎鹤双形!旋即,他便收势,一言不发地退回了老刀身边。
短短几个呼吸间,盗门绝技,古武传承,接连展现。
司马健捂着胸口,看看神色漠然的李刚,又看看气度沉凝的易乾,最后目光落在收刀而立、渊渟岳峙的陈洛身上,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八极拳……虎鹤双形……盗门秘手……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向李刚,淡淡道:“打赌赢的玉佩,我们应得的。至于别的,”他目光扫过李刚的手,“该还的,还给他。”
李刚闻言,转身再次走向司马健。司马健惊疑不定,下意识抬手,以为对方要归还刚才展示的铜钱玉器。却见李刚的手在他身前极快地一晃。司马健感觉怀中一重,伸手去摸。东西已经回来了。
“堂主!你的袖标!”司马健右侧一名手下突然失声惊呼。
司马健急忙抬起左臂,只见袖口内侧——那枚代表司马家族身份、绣着黑底金线“探龙手”的袖标,竟已不翼而飞!边缘切口整齐,显然是被极锋利的刃口瞬间割走。
“你……你……!”司马健气得浑身发抖,怒视李刚。
李刚已经回到陈洛身边,将那块割下的袖标递给了老刀。他听到司马健的怒斥,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一句:
“盗门出手,例不空回。”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司马家五人耳中。
陈洛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自己这边众人:“我们走。”
老刀将那块带着司马家独特标记的黑色袖标收好,一行人背起行囊,不再理会身后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司马家五人,沿着山沟,继续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密林,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以及司马健怨毒又不甘的目光,一同吞没。只有山风呜咽,吹过乱石嶙峋的U型深沟。
向下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司马家五人的身影早已被山石林木彻底吞没。
老刀加快速度,走到陈洛身边:“陈洛,你感觉到没有,司马家族明知道几百上千年的墓中没有天官印,只可能有印迹。为什么他们不惜人力物力也要追查?”陈洛低下头沉思良久,摇摇头。老刀又道:“从黑风口血砬子沟山上古墓,司马玄现身追查,到设…赌眼局。我想了很久,这次也是一样,为什么追查印迹?我知道他们司马家族有个千年传言:天官印,摸金印,双印合璧,天下无墓不可进。可总得有真正的印,而不是印迹。所以司马家必有图谋,他们在梳理天官印出现的地方。”陈洛重重点头:“我没想明白。”两人沉闷的走了一段路。
老刀放慢脚步,与李刚并肩而行,侧过头看着他:“刚才,怎么想着露那一手?”
李刚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老汉,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老刀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你干得漂亮!人家都把刀子抵到咱鼻子尖上了,难道还不兴咱亮亮家伙,告诉他们咱也不是泥捏的?这叫礼尚往来。”
李刚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略带快意的笑容:“从天津回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今天见他们拦路,一时没忍住。”
老刀笑了笑,目光却更深了些,追问道:“以你盗门的手法,刚才那一下,有没有可能……割了他的喉咙?”
李刚愣了一下,随即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才摇摇头,坦诚道:“我们盗门讲究的是手法,这是小巧功夫,但真论武功搏杀,差得远。那司马健身手厉害,只是被洛哥伤了,我才侥幸得手。就算他受了伤,我想近他身割喉……绝无可能。”他对自己的能力认识得很清楚。
“哈哈,”老刀笑了起来,眼神闪烁,“可司马健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你是在示威。你是在告诉他你能割他的喉。他回去禀报时,这番话,足以让那位司马玄少主,好好掂量掂量了。”
走在旁边的黑虎凑过来,一巴掌拍在李刚背上,咧嘴笑道:“行啊李刚!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真给咱长脸!快让我瞧瞧,你用啥宝贝割下那劳什子袖标的?”
李刚也不藏私,右手一翻,食指与中指间便夹住了一片薄如柳叶的精钢刀片。寒光在他指间微微一闪,随即手腕一缩,那刀片就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不知藏于何处。
“好家伙!”黑虎啧啧称奇。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继续向着山脚跋涉。
下午四点左右,连续跋涉的众人终于走出了马衔山余脉的复杂地貌,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那片废弃林场部几间破败不堪的木屋映入眼帘。两辆沾满泥泞的绿色吉普车,如同忠诚的铁马,静静停在屋前空地上。
马绍和黑虎快步上前,利落地打开吉普车尾箱。众人默契地将背上沉重的背包卸下,码放进去。众人上了车。
引擎轰鸣,吉普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奋力前行,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身后层峦叠嶂的马衔山。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嘶吼和车身与路面的碰撞声,每个人都闭目养神,消化着这两天一夜的惊心动魄。
晚上七点,天色已完全黑透。吉普车终于拖着满身风尘,驶入了兰州城,七拐八绕,最终稳稳停在了秦老板安排的那座僻静宅院的大门前。
众人将包提了进去,简单的吃了点晚饭,洗嗽后,各自回房,沉沉睡去。
老刀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山中两天的博命,此刻全身隐隐作痛。这真实的痛感,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十天前的时光倒流,景象骤然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