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展露天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有了动静。林轩本来已经醒了,正按照优化后的小窍门在心里默默温习那养气安神诀的呼吸节奏,就听见隔壁文才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他嘀嘀咕咕的抱怨。
“唉,这么早……也不知道那小子起不起得来……”
林轩无声地笑了笑,利索地翻身起床。等他洗漱完毕走到后院时,文才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踢踢踏踏地走过来,身上那套练功服穿得歪歪扭扭。
“哟,你还真起来了。”文才打了个哈欠,“师傅说了,让我带你活动活动筋骨。先说好啊,我自己也就那样,你别嫌我教得不好。”
“文才师兄肯带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林轩笑道,态度放得很端正。
就在这时,九叔也从堂屋走了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打扮,只是手上没拿东西。他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开始吧。文才,你先打一遍五禽戏。”
“哦。”文才应了一声,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比划。
林轩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文才这五禽戏打得,怎么说呢,动作倒是都有,虎扑鹿奔熊晃猿攀鸟飞,架势是那个架势,但怎么看怎么别扭。虎扑软绵绵的没力气,鹿奔摇摇晃晃像喝醉了,熊晃的时候自己差点没站稳,猿攀缩头缩脑,鸟飞的时候手臂乱晃。一套动作下来,气喘吁吁,额头上都见了汗,效果嘛……强身健体估计有点,但要说多么高明,那就谈不上了。
九叔在一旁看着,眉头就没松开过,等文才打完,摇了摇头:“形散神也散,只求应付,毫无神韵。文才,我说过多少次,练此戏法,要模仿其神,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翔。你这般练法,十年也无甚长进。”
文才耷拉着脑袋,嘟囔道:“知道了,师傅……”
九叔不再说他,转向林轩:“你看了一遍,可记得大概动作?”
林轩点点头:“记了个七八成。”
“那好,你且照着样子,跟着感觉比划几下,不必求全,先活动开手脚。”九叔吩咐道。他这也是想看看林轩的身体协调性和模仿能力。
林轩走到文才旁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动作,然后开始模仿。他当然打得比文才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因为不熟悉,动作更僵硬一些。
但他有一点不同——他很专注。每一个动作,他都努力去理解这个动作想要伸展的是哪部分的筋骨,模仿的是哪种动物的何种姿态。虽然做得不到位,但那股认真琢磨的劲儿,是看得出来的。
九叔在一旁观察着,眼中神色微微一动。
等林轩磕磕绊绊地把五个基本式子比划了一遍,身上也出了层薄汗,但精神却更好了些,只觉得手脚都热乎了起来。
“嗯,初学如此,还算过得去。”九叔点评了一句,然后亲自下场,“看着,我给你们讲一下要点。这五禽戏,看似简单,实则是调动全身气血、疏通经脉的基础法门。譬如这‘虎扑’,关键不在跳得多高,而在腰背发力,意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他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示范。
九叔亲自示范,效果自然不一样。同样的动作,在他做来,顿时有了神韵,虎扑时真有股慑人的气势,鹿奔时身形轻盈舒展。林轩看得目不转睛,结合自己优化养气诀时对气息引导的体会,隐隐觉得这五禽戏的动作,似乎暗合着某种引导气血运行的路线。
等九叔讲解示范完,天色已经大亮。九叔让两人自己练习,他则去准备早课了。
文才练了一会儿就又蔫了,动作越发敷衍。林轩却练得很起劲,虽然动作还不标准,但他不断调整,体会着九叔说的“发力点”和“神韵”。
等到早饭后,九叔又把林轩叫到跟前,这回是考查他昨天茶馆回来后,对任家那事的想法有没有更深入。
林轩早有准备,他没有直接说任何关于水泥坟、僵尸的话,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道:“先生,学生昨夜回想茶馆所闻,又琢磨先生教导的‘守经达权’之理。我在想,那任老爷从省城回来,见的世面多,主意肯定也大。
他请人看风水迁坟,自然是信那人的本事。但如果……他心中对祖坟该如何迁、迁去哪里,事先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可能听了别的什么人的话,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那请去的师傅,就算看出了问题,说的话,任老爷能听进去几分?万一师傅坚持己见,主家又固执,这不就容易拧着来吗?到时候,好事怕也要办出岔子。”
他这话,其实是把电影里九叔看出问题、但任发坚持原方案导致悲剧的隐患,用一种合乎情理的推测方式说了出来。重点强调了“沟通”和“信任”的重要性,而非具体的技术问题。
九叔听完,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这番话,又戳中了一个关键点。很多时候,事情办砸,不是本事不够,恰恰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沟通出了问题。这少年,不仅悟性好,想事情也越来越周全,甚至能考虑到人情世故这一层。这对于一个立志修道的人来说,尤为难得——道法要修,人心也要懂。
“你能想到此处,心思已然比许多人细腻。”九叔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修道并非闭门造车,与人打交道,亦是修行。你这般年纪,能有此见识,难得。”
林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学生只是胡乱想想。”
“非是胡乱。”九叔肯定道,“多思方能多悟。你近日进步颇速,养气已有小得,体魄练习亦肯用心,如今思虑也渐周全。望你戒骄戒躁,持之以恒。”
这话几乎就是明确的鼓励和期许了。林轩心中振奋,连忙应是。
接下来的几天,林轩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早晚雷打不动地修炼优化版的养气安神诀,气息越来越稳,丹田那点热乎乎的感应也一天比一天清晰。白天跟着文才练五禽戏和基础拳架,虽然练得浑身酸痛,但每晚用了九叔给的药膏揉搓后,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而且明显感觉到手脚更有力,身子骨也结实了些。空暇时,他要么帮忙打理义庄的琐事,要么就捧着那本《清静导引图注》反复琢磨,偶尔向九叔请教一两个问题。
他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文才从一开始的“带新人”,渐渐变成了“陪练”,有时候看着林轩那认真钻研、进步明显的劲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偷懒。秋生回来见了,也啧啧称奇:“行啊林轩,这才几天,瞧着精神头都不一样了!师傅没少给你开小灶吧?”
林轩总是笑笑:“是师傅教得好,师兄们也关照。”
九叔虽然嘴上不说,但林轩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督促和指导的次数明显增多了,眼神里的认可和期待也越来越不加掩饰。甚至有一次,林轩在练习五禽戏“鸟飞式”时,无意中将呼吸节奏与手臂舒展的动作配合得特别好,隐隐有种气息随之流转的感觉,九叔恰好看见,当场就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文才说:“多看多学,练功要用心。”
这话说得文才面红耳赤,林轩也暗自警醒,告诫自己不能骄傲,更要处理好和两位师兄的关系,不能让人觉得师傅偏心。
这一天下午,天气晴好。九叔在院子里处理一批新收的桃木枝,准备做些小法器。林轩和文才在旁帮忙削去细枝和树皮。
九叔边干活,边随口问起林轩养气诀练得如何,可还有什么不解之处。
林轩想了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手中的小刀,做出认真请教的样子:“先生,关于呼吸和意念配合,学生这些天练下来,有点小小的体会,不知道对不对,想请先生指点。”
“哦?说说看。”九叔手上动作不停,但明显来了兴趣。
“就是……学生觉得,书里说的‘意守丹田’,有时候越想守得紧,念头反而越乱。”林轩斟酌着词句,把他从系统推演中得到的一个微调想法,包装成自己的感悟,“后来我试着换个法子,不想着‘守’那个地方,就想像着丹田那儿有个特别小、特别暖和的小光点,像小火苗似的。我吸气的时候,就想像外头清清的气流进来,轻轻地吹过这个小火苗;呼气的时候,就想像体内的浊气,还有这小火苗的暖意,慢悠悠地往下沉,沉到脚底似的。这么一来,好像……好像更容易静下心来,那点热乎乎的感觉也听话了些。”
他没提具体延长呼气之类的细节,只讲了“光点意象”和“气息吹拂沉降”的感受。这确实是优化建议的一部分,但经过了提炼和口语化。
九叔削木枝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林轩。“光点意象?气息吹拂沉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若有所思。
这个方法,其实暗合了更高深一些的“存思”和“导引”之术的简化雏形,只是更形象、更适合初学者把握。很多初学者容易在“意守”时过于执着,导致精神紧张,反而适得其反。林轩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颇为高明地解决了入门时的一个常见障碍。
“此法……”九叔沉吟着,似乎在仔细推敲,“你是如何想到的?”
林轩挠挠头,装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是有一天晚上练功,怎么都静不下心,脑子里东想西想。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以前夏天夜里,在老家院子乘凉,看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看着看着心就静了。……我就瞎想着,能不能把丹田那点感觉也想成个小星星,呼吸就是轻轻吹的风……这么一试,好像还真管用点。”
他把灵感的来源,归结于乡村生活中常见的观察和联想,合情合理。
九叔听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他看着林轩,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赏,有探究,最后都化为一种深沉的欣慰。
“观星而得静……好,好一个‘观’字!”九叔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林轩,你可知,多少人修炼数年,困在‘意守’二字不得其门而入。你却能从日常所见中悟出‘以观代守,以流动替停滞’的道理!此虽是小巧,却直达堂奥!这已不仅仅是悟性好了,这是……天生的道心灵慧!”
评价如此之高!连一旁的文才都听呆了,傻傻地看着林轩,又看看师傅。
林轩也被九叔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把系统推演出的一个小技巧包装一下说出来,竟然能得到这么高的赞誉。他连忙摆手:“先生过誉了,学生就是瞎琢磨,碰巧了……”
“非是碰巧。”九叔斩钉截铁,“修行路上,哪有那么多碰巧?一念之转,便是机缘。你能有此悟,并能行之有效,便是你的本事和造化。”他顿了顿,看着林轩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保持这般善于观察、勤于思考的习惯。道,就在日常点滴之中,就在这天地万物运行之理之内。你能从此处入门,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话,简直是把林轩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林轩心中既兴奋又惶恐,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在九叔心里挂上号了,而且是极其重要的那种。
从这天起,九叔对林轩的教导明显更上层楼。不仅细致解答他修炼中的疑问,有时还会引申开去,讲一些更深奥的道理,虽然林轩暂时不能完全理解,但都默默记在心里。甚至偶尔处理一些简单的义庄事务,或者整理典籍时,也会叫上林轩,让他旁听、观看、打下手,潜移默化地传授更多东西。
秋生和文才也察觉到了师傅对林轩态度的明显变化。秋生有些酸溜溜的,但更多是好奇和佩服,私下里对林轩说:“行啊你小子,给师傅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我可从来没见他这么夸过谁!”文才则有些惭愧,练功倒是比以前认真了一点点,虽然收效甚微。
林轩在义庄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暂住的落魄少年,而是被九叔另眼相看、悉心栽培的未来之星。而他自己,也更加坚定了信念,修炼起来越发刻苦。
义庄的日子,平静中蕴含着不平凡的希望。而林轩这个名字,也开始在九叔心中,占据了越来越重的分量。拜师的那道门槛,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者,一次真正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