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苏家之事，比预想的还要诡谲复杂，却也终于在九叔雷霆手段和林轩从旁策应下，得以解决。那青铜酒樽与谷纹玉璧之间，竟真如九叔所料，产生了某种阴邪的共鸣——玉璧中未散尽的沙场兵煞之气，与酒樽内因殉葬而生的女子怨念结合，又引动了苏家收藏室中几件陪葬明器的阴气，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聚阴引煞”格局。苏老爷体弱年高，又长期把玩这两件东西，首当其冲，被阴煞侵体，才会高烧癔症。

　　九叔以“四象镇煞阵”封锁收藏室，以雷法符箓暂时轰散纠缠的阴煞，又做法事超度了酒樽中的女子怨魂，最后将那玉璧彻底封入特制的铅匣，深埋于城外寺庙后的向阳坡地。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五日后。苏老爷退了烧，神智渐清，只是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苏文柏对九叔师徒感激涕零，奉上的酬金比吴家还要丰厚一倍，足足六百大洋，外加几件品相不错的古玉作为谢礼。

　　事情了结，师徒二人在苏家安排的客栈休息。苏文柏亲自前来送行，并兑现了信中的承诺。

　　“林师傅，林师兄，此次多亏二位，救我苏家于危难。大恩不言谢。”苏文柏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双手奉上，“这便是之前信中提及的‘鬼市’通行凭证。此物难得，乃是家父一位交情极深的叔伯，在省城‘巡夜司’有些门路，才设法弄到的两张临时凭证。有效期是下个月十五，子时开始，地点在城西老码头废弃的第七号仓库。凭此牌，可带一至二人入场。”

　　林轩看向那黑色牌子。牌子入手冰凉，正面阴刻着一个模糊的、似哭似笑的鬼脸图案，背面则是一行小字“亥子之交，阴市自开”，下面还有个小小的、难以辨认的戳记。牌子本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奇异波动，与灵气、阴气都不同，更像是一种……标识或者说“钥匙”？

　　九叔接过牌子，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鬼脸图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巡夜司……果然是他们的路子。有心了。”他将牌子递给林轩收好。

　　“林师傅知道‘巡夜司’？”苏文柏有些意外。

　　“略知一二。”九叔淡淡道，“前朝遗留，专司监控阴阳两界异常、维持某种脆弱平衡的隐秘衙门。如今虽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在省城这等地方，还有些能量。这‘鬼市’通行凭证，由他们流出，倒也不算意外。”

　　苏文柏肃然起敬：“林师傅见闻广博。不错，家父那位叔伯也曾隐晦提过，这‘鬼市’鱼龙混杂，虽有机会淘到外界难寻的奇物，但也危险重重，不仅有各路奇人异士、妖魔鬼怪混杂其中，更有‘巡夜司’的人暗中监控。凭证有时效，且严禁私相授受或仿制，违者后果严重。二位届时若去，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九叔点头。

　　送走苏文柏，林轩把玩着那块冰冷的黑色牌子，心中好奇与期待交织。“师傅，这‘鬼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真像传说中那样，什么都有得卖？”

　　九叔端起茶杯，沉吟道：“所谓‘鬼市’，并非真由鬼魂开设的市场。乃是修行界、以及一些游走于阴阳边缘的异类，约定俗成的一处隐秘交易场所。每月逢五、逢十的子夜，在特定地点开启。里面交易的，多是寻常市面上见不到的物件——上了年份的药材、蕴含灵气的矿石、古墓中带出的阴器、甚至是某些偏门的功法残卷、妖兽材料，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甚至附着阴魂邪祟的古董。”

　　他看了林轩一眼：“在那里，金银并非硬通货，更多是以物易物，或用某些修行界认可的‘灵钱’、‘阴德’交易。真伪自辨，生死自负。是机缘，也是险地。你如今修为尚浅，见识不足，此次正好随我去见识一番，开开眼界，但切记多看少说，莫要轻易显露钱财，更不可起贪念。有些东西，看着好，却可能是催命符。”

　　“弟子明白。”林轩郑重点头。他知道这是师傅在提点他，鬼市既是获取稀有资源的机会，也可能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那我们下个月十五，真的要去吗？”

　　“既然得了凭证，自然要去看看。”九叔道，“‘保安堂’欲要发展，不能只局限于任家镇一地。鬼市中或许能寻到一些种植‘清心草’所需的特殊土壤或肥料，也能为你日后炼制法器寻觅合用材料。更重要的是，让你见识一下修行界的另一面。不过，去之前，我们需多做些准备，尤其是遮掩气息、护身保命之物。”

　　省城之事已了，师徒二人不再耽搁，第二日一早便辞别千恩万谢的苏家，坐上回程的马车。回程比去时轻松许多，一路无话。抵达任家镇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义庄一切如常。秋生和文才将“保安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见到师傅和师弟平安归来，都是大喜。任婷婷也在，她似乎算准了日子，早早等在了义庄。

　　她今天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织锦旗袍，旗袍上绣着大朵富丽的牡丹，颜色鲜艳夺目，将她明艳的容貌衬托得越发娇媚动人。旗袍是紧身高开叉的款式，完美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胸前的饱满呼之欲出，腰肢纤细，裙摆下，一双穿着肉色玻璃丝袜的修长美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乌黑的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松松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红唇娇艳欲滴，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性感与美丽。她手里提着食盒，正和秋生说着话，见到马车停下，林轩和九叔下来，美眸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

　　“林师傅！林师兄！你们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如释重负，目光飞快地在林轩身上扫过，见他完好无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随即又看到林轩眉宇间的一丝疲惫，眼中立刻泛起心疼。

　　“婷婷小姐，你怎么来了？”林轩也有些意外，看到任婷婷如此盛装打扮，心中也是一跳。她今天……似乎格外美丽动人。

　　“我来给你们接风啊！”任婷婷将食盒递给文才，目光却一直落在林轩脸上，“路上辛苦了吧？事情……都解决了吗？没受伤吧？”她说着，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拉林轩的胳膊检查，但手伸到一半，意识到不妥，又红着脸缩了回来，只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望着他。

　　“都解决了，很顺利，没受伤。”林轩感受到她的关切，心中一暖，微笑道，“倒是婷婷小姐，等久了吧？还特意准备这些。”

　　“不久不久，你们平安回来就好！”任婷婷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向九叔行礼，“林师傅一路辛苦。”

　　九叔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林轩道：“将东西归置好，早些休息。明日再细说。”说完，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秋生和文才识趣地拿着行李包裹去收拾，留下林轩和任婷婷在院中。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任婷婷身上高级香水和少女体香混合的诱人气息。她今天打扮得太耀眼，又站得近，林轩甚至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和脸上细细的绒毛，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林师兄，省城……好玩吗？”任婷婷找着话题，目光却不离林轩。

　　“光顾着处理事情，没怎么逛。”林轩老实回答，“不过，苏家的事情倒是让我们得了样有趣的东西。”他想起鬼市凭证，觉得可以说说。

　　“哦？是什么？”任婷婷好奇。

　　林轩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牌子，递给她看。“喏，就是这个，省城‘鬼市’的通行凭证。”

　　“鬼市？”任婷婷接过牌子，触手冰凉，上面的鬼脸图案让她微微蹙眉，“听着有点吓人……是卖鬼东西的市场吗？”

　　“不全是。”林轩将九叔的解释简单转述了一遍，“……算是个修行者和一些特殊人群交易稀罕物的地方。下个月十五，师傅会带我去见识见识。”

　　“听起来好神秘，也好危险……”任婷婷把玩着牌子，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担忧，“林师兄，你去那种地方，一定要跟紧林师傅，注意安全。我听说省城有些地方乱得很，这种见不得光的市场，肯定更乱。”

　　“嗯，师傅会小心的。而且我们只是去看看，不惹事。”林轩道，看着任婷婷灯光下娇艳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婷婷小姐，你上次说，任老爷可能也要去省城？”

　　“啊，对！”任婷婷眼睛一亮，“我爹上次说，下个月中旬，省城有一批南洋来的紧俏货，他要去谈。如果时间凑巧，说不定……我也能跟着去玩玩。”她说着，偷偷瞄了林轩一眼，脸颊微红，“要是……要是你们还在省城，说不定还能见着……”

　　下个月中旬？那不正是十五前后？林轩心中一动。难道任婷婷也想跟着去省城？他看向任婷婷，少女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时间凑巧，自然最好。”林轩没有把话说死，但心里也觉得，若能在省城再见，似乎也不错。“不过省城人多事杂，婷婷小姐若去，也要注意安全，最好有任老爷或可靠的人跟着。”

　　“嗯！我知道！”任婷婷用力点头，脸上笑容明媚，“那……林师兄，你们刚回来，肯定累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些点心你们趁热吃。我……我先回去了。”她将黑色牌子递还给林轩，指尖再次相触，两人都感到一股微妙的电流。

　　“我送你到门口。”林轩道。

　　两人并肩走到义庄门口。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任婷婷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林轩，灯光下她的眼眸如同含着星子。

　　“林师兄，”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你们去省城，我……我很担心。现在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我……我很高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嗯，我们会的。你也多保重。”林轩看着她，心中柔软。

　　任婷婷咬了咬下唇，似乎鼓足了勇气，飞快地说了一句：“林师兄，等你从鬼市回来，能不能……给我讲讲里面的见闻？我……我想听。”说完，不敢看林轩反应，转身提起裙摆，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馨香和那句蕴含情意的话语。

　　林轩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中那块“鬼市”凭证冰凉依旧，但心头却一片温热。省城之行解决了苏家麻烦，获得了丰厚报酬和“鬼市”门票，更重要的是，似乎也让某份情感变得更加清晰。

　　他握紧凭证，转身走回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