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迁坟之议
从任家那顿气氛微妙的接风宴出来,夜风一吹,林轩才觉得绷紧的后背松快了些。刚才席间,师傅九叔和黄道人那几句言语交锋,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小刀子,听得他心惊肉跳。任发打圆场的话也透着股勉强的味道。这顿饭,吃得人胃里发堵。
任发亲自送到花厅门口,又让管家任福送到大门口,礼数倒是周全。只是临别时,任发握着九叔的手,又强调了一遍:“林师傅,明日还望您一定到场,帮忙镇镇场面。有您在,我心里踏实。”
九叔只是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倒是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任婷婷,在父亲示意下,起身对林轩柔声道:“林……林师兄,我送送你到门口吧。”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大概觉得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却是严肃林师傅徒弟的少年,有些特别。
“不、不用劳烦任小姐。”林轩连忙摆手。刚才宴席上,他就没敢多看这位打扮时髦、容貌靓丽的任家大小姐,此刻对方主动相送,他更觉得有些局促。
“没事,正好走走。”任婷婷笑了笑,对九叔行了个礼,便陪着林轩往外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不同于镇上女孩的淡香随着夜风飘来,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穿过回廊。任婷婷忽然轻声开口:“林师兄,你跟着林师傅学艺,很久了吗?”
“不久,才入门。”林轩老实回答。
“哦……那你一定很聪明。”任婷婷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我看林师傅很看重你。刚才吃饭时,那位黄道长说话……有点冲,你和林师傅都没怎么动气,真有涵养。”
林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含糊道:“师傅教导,遇事要冷静。”
“嗯,我爹常说,林师傅是真正有本事、有德行的先生。”任婷婷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这次迁爷爷的坟,我爹特别上心,在省城就念叨了好久。请那位黄道长,也花了不少心思和钱财。他希望一切顺利……可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刚才林师傅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道理……”
她似乎只是随口倾诉,带着少女天然的敏感和一丝对未知的忧虑。林轩心里一动,看来任婷婷并不像她父亲那样完全迷信黄道人,也对明日的迁坟有所担忧。但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安慰道:“任老爷孝心可嘉,准备也充分。明日有师傅和黄道长一同在场,想必会顺利的。”
“希望如此吧。”任婷婷笑了笑,已走到大门口,“那,林师兄,明日再见。”
“任小姐留步。”林轩拱手告辞,快步跟上已等在门外的九叔。
回义庄的路上,月光清冷,将一长一短两个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林轩跟在九叔身后半步,脑子里还回响着席间的对话。
“师傅,”他忍不住低声问,“那黄道人说的用黑狗血鸡冠血,还有午时动土,真的风险很大吗?”
九叔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蜻蜓点水穴,妙在轻灵通透,以空中一缕生气滋养棺木,护佑后人。血煞之物,性烈而浊,用以镇压寻常凶煞或可,但直冲此类需保持清灵之气的吉穴,如同清水缸中倒入污血,纵能一时压服,亦恐污染地气,破坏穴眼灵性,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时辰,午时阳气最盛,看似稳妥。然月圆之夜,子时阴气极盛,阴阳交替剧烈,地脉动荡。若午时动土,开棺见尸,阳气冲击,极易引动尸身内蕴的阴气或煞气。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处理干净,拖延至午后乃至夜间,阴气回升,地脉不稳,恐生不测。那黄道人若非学艺不精,便是……心存侥幸,或另有所图。”
林轩听得心头沉重。师傅分析得入情入理,而且明显更倾向于“另有所图”这个可能。那黄道人看着就不像踏实人。
“那任老爷似乎很信他。”林轩道。
“任发久经商海,心思缜密,却也多疑。”九叔微微摇头,“他并非全然不信我之言,只是那黄道人是他重金从省城请来,若轻易否定,便是自打耳光,承认自己看走眼,白花银钱。更兼其迁坟之心甚切,近乎执拗,只愿听顺耳之言,以求心安。我言语逆耳,他自然不喜。明日迁坟,他表面请我镇场,实则仍是希望一切按黄道人之法进行,莫要横生枝节。”
原来如此!林轩恍然。任发这是骑虎难下,为了面子和自己那点固执的念头,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用黄道人。师傅看得明白,所以席间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强行争执。
“那我们明日……”林轩担忧道。
“静观其变,随机应变。”九叔停下脚步,看着义庄在望的轮廓,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该说的,我已说了。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我们能做的,便是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任发执意如此,便需承担其果。只是……”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怕只怕,这后果,并非他一家能承担,恐要波及无辜。”
这话让林轩心中一凛。是啊,万一真出了大乱子,僵尸跑出来,遭殃的可不只是任家!
回到义庄,秋生和文才都还没睡,在堂屋等着。见二人回来,连忙问东问西。秋生更是对任家的排场和任婷婷的长相好奇不已。
九叔没多谈宴席细节,只是简单说了任发坚持用黄道人明日迁坟,然后吩咐道:“秋生,文才,你们去将库房里那三套备用衣物、干粮清水再检查一遍,放在顺手处。另外,将最大的那捆墨斗线找出来,检查是否受潮。桃木钉也清点数目,用朱砂水擦拭一遍。”
“是,师傅!”两人见九叔神色严肃,不敢怠慢,立刻去办。
九叔又对林轩道:“林轩,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书房。九叔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方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特制的、比寻常黄符纸质地更厚、颜色更深的符纸,还有几个小瓷瓶,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或液体。
“这些是‘辰州砂’、‘烈阳粉’、‘黑狗血精粹’、‘雄鸡冠血粉’,调制高级符墨或布置阵法所用,效力远胜寻常朱砂。”九叔指着那些小瓶,“还有这些‘五行符纸’,对应金木水火土,绘制特定属性符箓效果更佳。明日你带上一些空白符纸和这几瓶材料,若情况有变,或需现场画符应急。”
“是!”林轩小心接过。他知道,这是师傅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也意味着师傅对明日之事的担忧,远甚于表面。
“另外,”九叔看着林轩,目光深邃,“你今日观察,觉得那任家祖坟,可能会出何种变故?”
林轩深吸一口气,结合“梦中传法”时所见那灰黑气息,以及自己知晓的“剧情”,谨慎措辞道:“弟子愚见。那‘蜻蜓点水’穴本为吉穴,但若葬法不当,如棺木未能悬空,反而被水泥之类厚重之物封死,则吉气受阻,阴湿之气不得发散,年深日久,尸体受地脉阴气与墓穴本身变异气场滋养,恐……恐有尸变之险。而明日若以血煞之物冲击,午时动土,一旦惊动尸身,阴气爆发,尸变恐在顷刻之间。且月圆之夜阴气大盛,若镇压不住,新尸变之僵尸,凶性远超寻常,难以对付。”
他将电影里的关键信息和九叔教导的风水尸变原理,以及自己对黄道人冒险方案的担忧,融合在一起说了出来,既显得有理有据,又不过分惊世骇俗。
九叔听完,沉默良久,眼中锐光闪动,最终缓缓点头:“你所虑,正是我所忧。蜻蜓点水,最忌‘封顶’与‘浊气’。若真如你所推测,任威勇公棺木被水泥所封,二十年下来,棺中必成养尸之地。明日一动,便是打开魔盒。那黄道人用血煞之法,更是火上浇油!尸变几乎不可避免,且绝非普通黑僵白僵可比!”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神色凝重:“此事,已非寻常迁坟。明日,恐是一场硬仗。林轩,你怕吗?”
林轩心脏狂跳,但迎着九叔的目光,他挺直了腰板:“弟子……确实有些怕。但更怕袖手旁观,殃及无辜。弟子既入师门,学有所用,正当其时。愿随师傅一同应对,尽力而为!”
“好!”九叔重重拍了下林轩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临危不惧,心怀仁义,方是我辈中人!记住,明日紧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随机应变。你那五张符,还有桃木条,随身带好。届时,或许真有用你之处。”
“弟子明白!”
就在这时,林轩脑海中那淡金色的系统面板忽然自行浮现,一条提示闪过:
【触发支线任务预警:明日‘任家迁坟’事件,因多方因素干涉,风险等级已提升至‘高危’。成功参与并解决事件,将根据贡献获得大量功德及特殊奖励。任务失败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请宿主谨慎应对,充分利用已有能力与资源。】
高危!林轩心头一紧。连系统都给出了这么严重的预警!看来明天,真的是一场生死考验了。
“师傅,我去看看秋生师兄和文才师兄准备得如何,顺便再练练手,画几张符。”林轩说道。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激荡的心情和应对明日的危机感。
“去吧。早些休息,养精蓄锐。”九叔点点头。
这一夜,义庄无人安眠。秋生和文才虽然不知具体凶险,但也被紧张气氛感染,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物资。林轩则在自己房间,就着油灯,又强行绘制了两张“镇尸符”,虽然成功率不高,成符效果也一般,但多一份准备,多一分心安。他将那几瓶特殊材料也小心分装了一小部分,随身携带。
夜深了,义庄终于重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