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坟前异状
九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义庄的众人就都起来了。没有一个人睡得好,但每个人都强打精神。秋生和文才把昨晚清点好的物资又检查了一遍,捆扎妥当。林轩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几张自画“微效”的符箓、特制符墨材料、符笔、刻了痕的桃木条,还有几块随身带的干粮。他将那件最好的旧衣裳仔细穿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今日场面不同,不能给师傅丢脸。
九叔也从房里出来,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藏青道袍,但腰间挂上了那柄暗红色的桃木剑,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青色“百宝囊”,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不知道是什么。他神色平静,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沉静。
“都准备好了?”九叔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三个徒弟。
“准备好了,师傅!”三人齐声应道。
“走吧。”九叔不再多言,当先走出义庄大门。林轩、秋生、文才紧随其后,秋生和文才还各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
清晨的任家镇,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今天是任家迁坟的大日子,镇上很多人都想去看热闹,但听说任家不许闲人靠近西山,所以大多聚在镇口和通往西山的路口,远远张望,议论纷纷。看到九叔师徒四人全副武装地走来,人群立刻安静了些,自动让开道路,目光中带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看,九叔也去了!”
“还带着三个徒弟呢!这是要出大事?”
“听说任老爷请了省城的黄道人,九叔这是去……压阵?”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有热闹看了……”
窃窃私语声被抛在身后。师徒四人一路无话,快步出了镇子,沿着通往西山的小路走去。
越靠近西山,天色却似乎越显阴沉。明明清晨时还有几缕朝霞,此刻却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薄云遮挡,阳光变得有气无力。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萧索。
林轩一边走,一边暗自运转优化后的养气诀,努力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同时将那一丝微弱的内息尽力延伸出去,试图感知周围的气息。这是他从“梦中传法”和风水杂书里学来的模糊法门——修行者自身气息与天地交感,可略窥环境气机。
一开始没什么特别,只是觉得山林气息比平时更“沉”一些。但随着逐渐接近半山腰任家祖坟所在,林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滞涩”感,让人呼吸都有些发闷。更让他心悸的是,有异常阴寒的“气息”,从前方山腰处隐隐散发出来,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吐信。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提前知道剧情而产生的心理作用?林轩不确定。但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此刻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行小字浮现:
【警告:检测到前方区域存在异常高浓度阴性能量聚集,并伴随煞气波动。建议宿主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激活护身符箓或运转养气诀护体。】
不是错觉!系统也报警了!林轩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靠近了九叔一些,低声道:“师傅,我感觉前面……有点不对劲,气息很沉,有点冷。”
九叔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你也感觉到了?不错,灵觉渐长。此地气机,已乱。小心些。”
连师傅都这么说!林轩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腰空地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任家祖坟所在。此刻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空地中央那座用青石砌成、颇为气派的坟墓。墓前立着石碑,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墓旁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法坛,铺着黄布,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令旗令牌、还有好几个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应该就是黄道人准备的“黑狗血鸡冠血”混合物。法坛旁边,还插着几面画着怪异符文的三角形小旗,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颤动。
任发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脸色有些憔悴但强打精神,站在墓前。他身旁是穿着杏黄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子外套的任婷婷,她今天没怎么打扮,素面朝天,反而更显清丽,只是眉宇间带着忧色,不时望向山下方向。几个任家的下人、请来的力工,以及镇上两个有头脸的乡绅作陪,都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而法坛后,穿着那身灰蓝色怪异道袍的黄道人,正手持一个锃亮的铜制罗盘,绕着坟墓慢慢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山羊胡一翘一翘,神情颇为自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眼神精悍的年轻汉子,应该是他的徒弟或跟班。
看到九叔师徒到来,任发连忙迎了上来,挤出笑容:“林师傅,您来了!有劳有劳!”他又看向秋生文才背的大包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任老爷。”九叔拱手还礼,目光却已扫过整个墓地和法坛布置,尤其在看到那几碗血和颤动的令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林师傅,您看,黄道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任发指着法坛,语气带着些许炫耀,“这些法器、符旗,还有特制的法血,都是黄道长从省城带来的,专门为此次迁坟破煞所用。”
“嗯。”九叔不置可否,走到墓前,仔细观察起来。林轩紧跟在他身后,也仔细打量这座坟墓。
坟墓修得很讲究,青石严丝合缝,石碑上“任公威勇之墓”几个大字漆色犹新。但林轩的目光,却落在坟墓的封顶上。那上面覆盖的,不是常见的泥土或石板,而是一层灰白色的、看起来异常厚实平整的东西——水泥!真的是水泥封顶!
而且,在系统提示和自身那点微弱感应的加持下,林轩只觉得这座水泥坟如同一块巨大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冰块,矗立在原本应该生气流动的山腰。坟墓周围的草木都有些蔫头耷脑,颜色暗淡。尤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水泥封顶靠近边缘的几处地方,似乎颜色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阴湿的东西长期浸润过。
“师傅,那封顶……”林轩忍不住低声提醒。
“看到了。”九叔的声音低沉,“水泥封顶,密不透风。蜻蜓点水,最忌此物。二十年下来,棺中已成密闭阴窟。好一个‘养尸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任发和任婷婷似乎隐约听到了“养尸地”三个字,脸色都是一变。任婷婷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
“咳!”黄道人干咳一声,收起罗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故作高深的笑容,“林道友来了。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九叔转过身,直视黄道人:“黄道长,贫道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哦?林道友请讲。”黄道人捻着胡须。
“这‘蜻蜓点水’穴,贵在轻盈通透,何以当年下葬,会用这厚重的水泥封顶?此乃大忌,黄道长可知?”九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黄道人脸色微变,随即哂笑道:“林道友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年之事,或许有当时的情由。或许点穴之人另有考量,以水泥固封,防止地气外泄过快,亦未可知。至于吉凶,风水轮转,岂可一概而论?贫道已以‘三阳镇煞旗’布下阵法,辅以纯阳法血,定可压制墓中阴秽,保迁坟顺利。”
他避重就轻,把责任推给“当年”,又炫耀自己的准备,显然不想在“水泥封顶”这个致命错误上多谈。
“原来如此。”九叔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只望黄道长待会动土开棺时,小心行事,莫要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东西。”
“这个自然,贫道省得。”黄道人被九叔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语气也硬了起来,“午时将至,吉时不可耽误。任老爷,是否可以开始了?”
任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九叔,最终还是对迁坟的执念占了上风,咬牙道:“好!有劳黄道长,开始吧!”
黄道人精神一振,走到法坛前,拿起桃木剑,点燃香烛,开始摇头晃脑地念诵起冗长晦涩的咒文。他那两个跟班也在一旁敲击法器配合。法坛上那几碗“法血”在咒文声中,似乎微微泛起了气泡。
九叔示意林轩三人退到稍远的安全距离,自己则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全局、又随时可以出手的位置,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柄上。他低声对林轩道:“仔细看,仔细听,注意墓穴周围的任何变化,尤其是地气和阴气的流动。”
“是!”林轩全神贯注,将优化后的养气诀运转到极致,同时双眼紧紧盯着坟墓。
随着黄道人咒语声越来越高亢,他忽然大喝一声,将桃木剑向坟墓一指!他身后一个跟班立刻拿起一把浸染了“法血”的刷子,冲到墓前,将暗红的血液泼洒在水泥封顶上!
“嗤——!”
鲜血接触到水泥的瞬间,竟然发出轻微的好似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冒起几缕淡淡的、带着腥味的青烟!与此同时,林轩只觉得那股一直萦绕在坟墓周围的阴寒气息猛地一荡,仿佛被激怒了,变得更加森冷刺骨!坟墓上那些颜色较深的水泥区域,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不对!”林轩差点脱口而出。这血煞之气,不仅没能“破煞”,反而像是刺激了墓中的东西!
九叔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如水。
但黄道人却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反而脸露得意,对力工们喊道:“吉时已到!动土,开棺!”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力工,拿着铁锹、镐头,在黄道人指定的位置,开始挖掘。
每一下挖掘敲击,林轩都觉得心跟着一颤。他能“感觉”到,坟墓下方那股阴寒的气息,随着挖掘敲击,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不再是静静地潜伏,而是如同沉睡的凶兽,正被逐渐惊醒,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恶意和暴戾!
天空不知何时彻底阴了下来,乌云聚拢,阳光被完全遮挡。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法坛上那几面小旗疯狂抖动,蜡烛火苗明灭不定。
任发和任婷婷的脸色变得惨白,任婷婷更是害怕地抓住了父亲的胳膊。连那几个挖土的力工,动作也越来越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不时抬头看天。
只有黄道人,还在那里强作镇定,挥舞着桃木剑,大声念着咒语,但额头已见冷汗,声音也开始发飘。
“师傅……”林轩的声音有些发干。
“要出来了。”九叔的声音冰冷,手已缓缓将桃木剑抽出了一截,剑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通知秋生文才,准备墨斗线,糯米。林轩,符箓在手,随时听我号令!”
“是!”林轩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手已探入怀中,握住了那几张温热的符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不断被敲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水泥坟顶。
坟前异状,已如黑云压城。而棺材里的东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破土而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