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一脸惊愕地看向林辰手中隐隐散发金光的钥匙。
“这钥匙……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尾音消失在潮湿的空气中。
莫雨隐隐感觉,这三把钥匙获得起来并不容易,记忆之钥对应着父亲的记忆与执念。
而剩下的两把钥匙又分别对应着什么?
莫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林辰避开她视线的样子太过刻意,他说话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左手一直紧攥着背包带子。
这些细微的异常像拼图碎片般在她脑海中旋转,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你还记得那扇记忆之门吗?”
林辰突然开口。
“我也进去了,在一个满是火焰的地方,那把钥匙就在那里。”
林辰敷衍道。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拿着,这把钥匙我用不了。”
他伸出手,将金色的真相之钥递向莫雨,动作干脆得近乎刻意。
但就在莫雨即将接过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收回。
从他的眼神中,莫雨能看出那一闪而过的不舍,就好像这把钥匙对他来说也很重要一般。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挣扎、犹豫,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莫雨接过金色钥匙,它在她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温暖却不灼人。
钥匙柄上的眼睛图案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闪烁。
她低头凝视着钥匙,恍惚间,竟觉得那只眼睛似乎也在凝视着她。
“这把钥匙又应该用在哪?“
她抬起头,直视林辰的眼睛。
如果他知道记忆之门的位置,那他或许也知道真相之门的所在。
“不知道,但大厅也许还会有相关信息,我们准备准备先去那边碰碰运气。”
“好。”莫雨轻声应道。
然而,就在她回应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手指一阵异样的凉意。
她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像是一层薄薄的冰。
更可怕的是,这些变化正在缓慢向指节蔓延,皮肤下的血管泛着诡异的荧光。
就好像她的身体正在被蓝蚀同化。
许久后,他们缓慢将房门打开,林辰的动作格外谨慎,手指紧握着门把。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确认周围安全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大堂。
大厅比之前更加破败,前台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里面渗出蓝色的液体。
此时的前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寥寥写着一段话。
“真实灼穿虚妄幕,牺牲丈量彼岸舟。”
林辰不安地看向莫雨。
“这是什么意思?”
莫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吸引。
镜中的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有着和她相似的眼睛,正无声地哭泣。
“妈妈……”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镜子,伸手触碰镜面。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镜子的瞬间,整个大堂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吊灯砸落在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莫雨,小心!”
林辰扑过来将她拉开,一块尖锐的玻璃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莫雨的指尖还残留着镜面的冰冷触感。
林辰的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角,眼前的大堂已化作一片废墟。
蓝蚀的血管在墙壁上疯狂蠕动,天花板不断崩落。
“必须离开这里!”
林辰的声音嘶哑,他拽着莫雨冲向走廊,却被一道突然隆起的蓝色肉墙挡住了去路。
那东西像活物般收缩鼓动,表面渗出黏稠的液体,将整个出口封死。
“左边!消防通道……”
莫雨指向另一侧,可话音未落,地面陡然倾斜。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林辰猛地转身,用身体垫在她身下,后背重重撞上碎裂的地砖。
莫雨听到他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护住她的头。
“你疯了吗!”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
林辰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灼热而急促。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莫雨这才发现,他的右肩被玻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袖管滴落。
“你受伤了!”
她伸手去摸急救包,却被他抓住手腕。
“先逃出去再说。”
他咬着牙撑起身,血渍在灰白的墙壁上拖出一道痕迹。
蓝蚀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人跌入消防通道,身后的肉墙轰然闭合,将大堂的惨叫彻底隔绝。
黑暗中,林辰的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过台阶,莫雨这才看清他的脸……
冷汗浸湿了额发,嘴唇因失血而发白,唯独眼神依然锋利如刀。
他的回答生硬,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们闯入一间废弃的储物室。
林辰瘫坐在墙角,莫雨撕开他的衣袖,用酒精冲洗伤口。
他的肌肉因疼痛而紧绷,却始终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她皱眉。
“习惯了。”
他扯了扯嘴角。
“以前训练时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莫雨的动作一滞。这是林辰第一次提起“以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有个在装备部工作的叔叔,除了他总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去到地表?”她轻声问。
林辰沉默许久,忽然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银色怀表。
表盖内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站在花丛中,与莫雨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妹妹。”
他的指尖摩挲着照片。
“大寒冬第二年,她得了辐射病……我答应过要带她去看真正的花、看真正的天空、看真正的星星……”
莫雨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林辰在旧档案室抚摸照片时的神情,想起他执意要偷渡地表的疯狂——那不仅是叛逆,更是未完成的承诺。
“所以你才……?”她问。
“不全是。”
他突然抬头,目光灼灼。
“还因为……”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储物室外传来窸窣声。
蓝蚀的触须暂时退去后,储物室陷入死寂。
林辰倚着墙喘息,莫雨将最后一块纱布缠在他的伤口上。
昏暗中,他的轮廓模糊而疲惫,却仍固执地攥着那把生锈的匕首。
“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生命维持中心的走廊。你蹲在地上修通风管,头发上沾着机油,却哼着歌——是首老掉牙的童谣,《小星星》。”
莫雨的手指一颤。
那是祖母教她的歌,每次维修时她都会无意识地哼唱。
“那时候我就想,怎么有人能在这种地狱里……活得这么明亮。”
他垂下头,刘海遮住眼睛。
“后来你通过技师考试,主管骂你丫头片子逞什么能,你却把维修记录摔在他桌上,说我的数据比你的废话有用一百倍。”
“你居然记得这些……”她喃喃道。
“我现在什么都记得。”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莫雨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的蓝色纹路在林辰触碰下突然剧烈闪烁。
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窜上心脏,她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怎么了?”
林辰警觉地坐直身体。
“没什么。”
莫雨将手腕藏在身后,强挤出一个微笑。
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终疲惫地闭上眼睛。
莫雨注视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悄悄摊开手掌——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开来,皮肤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她摩挲着已经获得的两把钥匙。
还差最后一把,牺牲之钥。
牺牲……
莫雨的目光落在林辰的怀表上,她多次注意到林辰看着这个怀表的眼神……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照片中的少女笑容灿烂。
但当她把怀表翻到背面时,一道裂缝贯穿了整个金属表面,裂缝中渗出微弱的蓝光。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那道裂缝,怀表突然变得滚烫。
一幅幅画面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画面中,莫雨看到林辰在不同的场景中死去。
被蓝色的触须吞噬、从高处坠落、被自己的影子扼杀……
每一次死亡后,他都会在酒店的不同角落醒来,记忆更加破碎,但执念却越发强烈。
画面的最后,林辰独自在档案室翻阅资料,眼神空洞。
他的记忆正逐渐模糊,却依然每次固执地在不同的墙上刻下三个字——
莫雨猛地缩回手,怀表”啪”地合上。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重锤猛击,剧烈地跳动着,冷汗迅速浸透了她的后背。
那不是幻觉,她看到了许多人的轮回。
每一次蓝蚀吞噬他们,他们都会重新开始,但记忆却会丢失一部分。
最终,只剩下林辰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凄凉和无助。
而这一次,对于他来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