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的意识缓缓恢复，她感觉自己的头正枕在谁的膝盖上。
那触感既熟悉又陌生，带着体温的温暖和布料粗糙的质感。
一阵轻微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闻到了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潮湿气息。
眼皮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林辰复杂的眼神。
他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明亮。
那道目光像一把双刃剑，既刺得她生疼，又让她莫名安心。
莫雨似乎能在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怀疑、恐惧、温柔与疲惫。
那些情绪像打翻的颜料般在他的虹膜上晕染开来——
怀疑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恐惧像是掠过水面的飞鸟投下的阴影，温柔则如同穿透云层的月光，而疲惫，则沉淀在他眼角的每一道细纹里。
恍惚间，她好似感觉她眼前的林辰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那个会在维修时偷偷给她塞糖果的少年，那个总爱在值班时讲冷笑话的搭档。
此刻他下巴上未刮的胡茬和眉间的皱纹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挡下主管责骂的清澈眼神。
尽管他表现得像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大人。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动作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老练。
但当他低头看着她时，指节分明的手指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手腕上的蓝色纹路，那种克制的温柔骗不了人。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新添的伤疤。
林辰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她心头一热——他就是自己曾熟悉的林辰。
那个会在她熬夜维修时默默递来热饮的林辰，那个总把最后的食物留给她的林辰。
“林辰……林辰，我的父亲……母亲……”
莫雨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在眼眶中打转，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死死地抱住他。
林辰的手在接触到莫雨的瞬间，微微地僵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更想说的话。
莫雨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而后他看向那已然封闭的记忆之门，瞳孔闪烁着。
门上的蓝色脉络仍在缓缓蠕动。
林辰的目光穿透那扇门，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某个时刻——
某个他不断尝试却始终无法改变的瞬间。
“原来那三个字指的，是你……”
这句话轻得几乎只是唇间的气流，却让莫雨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房间内的墙上不知何时突然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
救下她！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像是被一遍又一遍地加深过。
林辰突然苦笑了一下，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既年轻又苍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伤疤的手掌，又抬头望向莫雨，眼神中混杂着某种决绝和释然。
“那是……”
莫雨刚想询问，便被林辰打断道。
“没什么，只是一些刻痕而已。”
尽管林辰不愿透露，但莫雨能感觉到，墙上的那些字迹与林辰在这发生的事脱不了关系。
甚至她能隐约感觉到，那个她可能指的是——
她自己。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莫雨从林辰的膝盖上爬起。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发丝从林辰的裤子上缓缓滑落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醒了？”
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嗯。“
莫雨轻声应道，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她的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那些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像是一串破碎的星辰。
林辰打开背包，拿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小心翼翼的递给莫雨。
包装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在包里放了很久。
“吃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莫雨注意到他递饼干时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那你呢？”
莫雨接过饼干。
林辰摆摆手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表情让他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
“包里还有好多呢。我不饿，你吃吧。“
他说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莫雨分明记得，包里只有一包压缩饼干……
林辰的胃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立刻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背包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莫雨噗嗤一笑，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将里面的一半饼干塞给林辰。
“你还真的……什么都没变呢……”
包装纸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饼干碎屑簌簌落下。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找到剩下的两把钥匙？”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林辰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墙壁，制服布料与墙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雨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突然变得紊乱，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辰接过莫雨递过来的饼干，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他的指尖在碰到饼干时微微发抖。
昏暗的光线下，莫雨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的瞳孔在阴影中扩大又收缩，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颤动。
“其实……第二把钥匙我已经拿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水里。
林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柄部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正是真相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