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二保心头,它暗示着一种古老而残忍的仪式感,与冷冰冰的基因科技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契合了“牙”那源自黑暗深处的本质。
行动计划被迫提前,意味着准备时间被大幅压缩,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简报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隼站在电子屏幕前,上面分屏显示着慈心基金会总部的三维结构图和陈倩位于城西山顶豪华别墅的安保布局。
“基金会总部,核心档案库位于地下三层,需要三重权限认证,包括陈倩本人的动态虹膜,内部安保由退役特种兵组成,二十四小时轮岗,监控无死角!”隼的语速比平时更快,“陈倩的别墅,依山傍海,易守难攻,安保系统由欧洲顶尖公司设计,与当地警局联动,内部情况未知,但根据零星情报,她有一个私人书房,可能藏有最机密的文件!”
他看向二保,眼神锐利如刀:“你的任务是潜入基金会总部,拿到档案库中所有与‘源头’标记、古老地图以及‘炎帝’项目原始数据相关的资料,如果可能,尝试复制或获取陈倩的虹膜动态信息,这是A计划!”
“如果A计划失败,或者发现档案库关键资料已被转移?”二保冷静地问。
“那么执行B计划——强攻陈倩别墅,目标是她书房内的保险柜,我们会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和电子压制,但时间窗口极短,不超过十五分钟,无论哪个计划,一旦拿到东西,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前往3号备用汇合点!”
‘强攻别墅?’二保眉头微蹙,这几乎是自杀式任务,即便有“黑石”支援,在对方地盘上硬撼,成功率低得可怜,这反映出“黑石”也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行险一搏。
“内部排查结果如何?”二保更关心这个问题,背后的刀子往往比面前的敌人更致命。
隼的脸色阴沉了一瞬:“锁定三个高度可疑目标,已采取隔离监控措施,但不能百分百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此次行动,通讯使用最高级别一次性加密频道,行动细节只有在场几人知晓!”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另外两名核心成员——技术主管“博士”和行动队长“铁砧”两人都面色凝重地点头。
“叶诗晴呢?”二保问。
“记忆唤醒有进展,但还不完整,她提到了一些新的碎片……潮湿的岩洞、壁画、还有……一种被看护的感觉!”隼顿了顿,“‘博士’认为,这些碎片可能指向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但需要更多信息来拼图,她会在基地继续尝试,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
二保不再多问,他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完成分配的任务,他需要信任“黑石”,至少在此刻,散会后,二保回到临时宿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新提供的装备比之前的更加精良:一套具有基础光学迷彩功能的夜行服,虽然无法完全隐形,但能极大削弱在阴影中的轮廓;一把改进型微声冲锋枪;各种型号的爆破物和电子战设备,“黑石”为了这次行动,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傍晚时分,二保和参与A计划行动的“铁砧”及其带领的四人小队,乘坐经过伪装的厢式车,悄然离开了海边基地,再次潜入夜幕笼罩的城市。
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保闭目养神,将基金会总部的结构图和行动步骤在脑中反复演练,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警卫巡逻间隙,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基地内,叶诗晴坐在一间柔和灯光笼罩的房间里,“博士”正在引导她进行又一次记忆回溯,这次,她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深层的状态,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红色的……石头……在发光……”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很温暖……但是……有人在哭……很多人在哭……”
“博士”紧紧盯着屏幕上的脑波监测数据,手指飞快地记录着,“看护你的人呢?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很高大……影子投在墙上……像……像野兽……”叶诗晴的声音带着恐惧,“他……他在保护……红色的石头……不让……不让穿白衣服的人靠近……”
穿白衣服的人!是研究人员!
“地点呢?岩洞在哪里?”博士追问。
“水……很多水的声音……咸的……是海!在海边!岩洞……入口被藤蔓遮住了……标记……墙上有一个标记……”叶诗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恐惧,“啊!他们来了!拿着针!红色的石头……被抢走了!!”
她猛地从回溯状态中惊醒,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恐。
“博士”立刻将新获取的关键信息——“海边岩洞”、“野兽般的守护者”、“标记”、“红色石头被抢夺”——发送给前线指挥的隼。
信息传到隼的加密通讯器上时,他正潜伏在离慈心基金会总部不远的一辆指挥车里,看到信息,他眼中精光一闪。
海边岩洞!标记!这与他手中的古老地图碎片指向的可能性高度吻合!“源头”很可能就在某个海边的洞穴里!而叶诗晴童年曾接触过“火种”(红色的石头),但后来被“牙”的人抢走了!这意味着“火种”可能并非一直掌握在陈倩他们手中,或者,他们拥有的并不完整?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它可能改变整个行动的侧重点!他立刻将信息共享给正在接近基金会总部的二保和铁砧小队。
二保收到信息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基金会总部外围的预定渗透点——一条连接着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和管理大楼内部管道的检修通道。
“信息收到!”二保简短回应,心中却翻腾起来,叶诗晴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揭开真相的面纱,那个“野兽般的守护者”是谁?现在是否还在?
没有时间深究,行动开始!铁砧小队负责在外围制造混乱并切断部分通讯线路,吸引安保注意力,二保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利用光学迷彩和娴熟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通过检修通道,进入了基金会大楼的地下室。
大楼内部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但二保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巡逻队的脚步声比预想的更频繁。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摄像头,向地下三层的档案库摸去,沿途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巡逻警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终于,他来到了档案库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门上闪烁着冰冷的指示灯,三重认证系统如同沉默的守卫,他首先尝试用“黑石”提供的万能权限卡和破解程序绕过第一道门禁,屏幕闪烁,进度条缓慢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保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感官提升到极致,监听者周围的动静,突然他佩戴的微型耳麦里传来铁砧压抑而急促的声音:“不对劲!外围安保反应太快!他们好像早有准备!我们被咬住了!重复,我们被咬住了!可能暴露!”
几乎在同一时间,档案库大门上的指示灯突然全部变成红色!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警告!未授权访问尝试!警告!”
二保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行动暴露了!不是巧合,是内部确实有叛徒,而且级别很高,知晓具体的行动时间和目标!
“二保!撤离!立刻撤离!”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计划泄露!执行紧急撤离程序!B计划取消!”
但二保看着近在咫尺的档案库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要空手而归?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档案库旁边的通道前后,同时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两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穿着厚重的防弹衣,手持冲锋枪,堵死了他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他的眼神如同野兽般凶戾,死死锁定了二保藏身的阴影,“出来吧,老鼠!”疤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压迫感,“你无路可逃了!”
二保握紧了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被包围了,陷入了绝境,而与此同时,基地指挥车内,隼看着屏幕上代表二保和铁砧小队信号的光点被迅速包围、闪烁不定,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找出那个叛徒!立刻!”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叛徒究竟是谁?目的何在?二保能否从这绝境中脱身?刚刚浮现的“海边岩洞”线索,又是否来得及被利用?
档案库前的通道被惨白的应急灯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明亮,无处遁形,前后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疤脸男人像一堵墙般矗立在通道一端,他并没有急于下令开枪,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把武器丢掉,慢慢走出来!”疤脸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陈理事长想见你!”
二保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大门,大脑飞速计算,硬冲是不可能的,前后交叉火力会瞬间把他打成筛子,拖延时间?铁砧小队自身难保,隼的支援远水难救近火。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档案库大门,又看向通道两侧光滑的墙壁和顶部的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口距离地面约三米,口径狭窄,而且显然也在监控之下。
没有完美的逃生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声冲锋枪的背带松开,让枪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他举着双手,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很好!”疤脸男人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安保队员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二保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并对他进行了彻底的搜身,卸掉了他所有的装备,包括隐藏的匕首和电子设备。
“带走!”疤脸男人转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押着二保,跟在疤脸身后,朝着通往地面的电梯走去,其余的队员则保持着警戒队形,断后并监视四周。
二保没有反抗,他低垂着眼睑,仿佛已经认命,但感官却提升到极致,记录着走过的每一步路,每一个转弯,以及沿途看到的安保布置和摄像头位置。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地毯、装饰奢华的走廊,与地下空间的冰冷坚硬截然不同,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疤脸男人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柔和而熟悉的女声从里面传来,是陈倩!
疤脸推开门,押着二保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室内布置典雅,摆放着古董家具和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陈倩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勾勒出依旧窈窕的身段,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余利川并不在房间内。
“辛苦了,阿疤!”陈倩对疤脸男人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二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我们又见面了,二保先生,或者说……‘7号’?”
她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二保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陈理事长好手段!”
“比不上你,能从‘疗养中心’和冰冷的海水里两次逃生,还差点摸到了我的档案库!”陈倩轻轻一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二保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二保左小臂那狰狞的疤痕上,眼神微微闪烁,“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当年能成为‘残次品’中唯一的漏网之鱼!”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个疤痕,二保猛地后退半步,眼神冰冷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