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像无数把冰刀,切割着二保的每一寸皮肤,巨大的水压挤压着他的胸腔,耳膜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摒弃对寒冷的恐惧,全力向深海方向潜游,子弹划破水面的“噗噗”声在身后逐渐稀疏、远去。
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他估摸着距离,猛地向上蹬腿,冲破水面,贪婪地吸入一大口冰冷咸腥的空气,他离码头已有数百米,岸上的人影变得模糊,警笛声也显得遥远,但他知道,搜捕绝不会停止,余利川的势力足以调动海警和巡逻艇。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开阔水域!他环顾四周,努力辨认方向,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在晨曦中显得灰暗而压抑,更远的地方,有几个模糊的岛屿黑影,那是他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调整呼吸,开始以最节省体力的蛙泳姿势,朝着最近的那个岛屿黑影奋力游去,寒冷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和体力,湿透的衣服沉重地拖拽着他,他咬紧牙关,每一次划水都感觉肌肉在尖叫抗议。
脑海中闪过诊所里看到的文件,闪过陈倩和韩博士的对话,闪过“火种”和“炎帝”这些冰冷的词汇,这些信息像燃料一样,支撑着他近乎麻木的四肢继续运动。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一块粗糙、长满藤壶的岩石,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爬上这片小小的、布满礁石的滩涂,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咳出呛入的海水。
他暂时安全了,但这只是一个无人小岛,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暴露在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艇视野中,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装备,背包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湿透了,他拿出那个加密通讯器,幸运的是,它似乎是防水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他尝试开机,屏幕亮起,但信号格空空如也,在这个荒岛上,显然没有信号覆盖。
他必须想办法联系“黑石”,或者自救,他拧干衣服上的海水,寒冷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观察着小岛,面积不大,植被稀疏,中央有一些矮小的灌木和岩石,他需要找一个能藏身、能观察海面情况的地方。
他在岛屿背向城市的一面,找到了一处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勉强可以遮挡风雨和视线,他蜷缩进去,试图用体温烘干衣服,同时思考着对策。
没有淡水是最大的问题,海鸟的叫声提醒了他,他仔细观察,发现岩壁上有一些海鸟巢穴,他小心地爬上去,找到几个鸟蛋,勉强可以用来补充水分和能量,虽然腥涩难以下咽。
白天,他躲在岩缝里,警惕地观察着海面,果然,上午和下午各有一艘巡逻艇绕着岛屿转了一圈,探照灯扫过滩涂和岩石,二保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岩石的阴影中,躲过了搜查。
夜幕再次降临,寒冷加剧,海风呼啸,二保靠意志力强撑着,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离开,即使不被抓住,也会因为失温和脱水而死。
他再次尝试打开通讯器,依旧没有信号,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星辰的灯光,那灯光在缓慢移动,似乎是一艘船!
二保心中一动,他冒险爬出岩缝,来到面向灯光方向的礁石上,他需要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必须确保不是敌人的船。
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用力敲击身边一块扁平的金属片(可能是某个废弃浮标的残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海夜里传得很远。
“铛!铛!铛!”他有节奏地敲击着,重复着摩斯电码中代表“SOS”的三短、三长、三短,远处的灯光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朝着小岛缓缓驶来。
二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枪,躲回岩石后,紧张地观察着,那是一艘中小型的渔船,船身斑驳,看起来毫不起眼,船在离岛几十米外下锚,放下一条小艇,两个人影划着桨靠近。
当小艇靠上滩涂,借着对方手电筒的光晕,二保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那个“远航者7号”的船长!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水手。
“是你?!”船长看到从岩石后现身的二保,又惊又喜,“老天,你还活着!我们接到基地消息,说码头出事了,联系不上你,就沿着可能的海流方向找找看……没想到真找到了!”
二保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船长和水手赶紧扶他上小艇,回到渔船,船长给他拿了干衣服、淡水和食物,二保狼吞虎咽地吃着,感觉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码头那边怎么样?”二保问。
“乱成一锅粥”船长脸色凝重,“‘暗影’的人封锁了现场,说是抓捕危险逃犯,我们船被扣查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放行,基地判断你的撤离路线可能暴露了,启动了应急方案,让我们这些在附近活动的船只留意搜救!”
“内部有叛徒?”二保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疑问,否则无法解释“暗影”小队如何精准地找到“远航者7号!”
船长摇了摇头:“不清楚,基地也在内部排查,隼先生让你抵达后,第一时间去见他!”
渔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将那座绝望的小岛远远抛在身后,二保站在船头,看着远方漆黑的海面,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跳海逃生只是暂缓了死亡,真正的危机——内部的隐患、强大的敌人、以及那个扑朔迷离的“火种”秘密——依然如同这片深邃的海洋,将他紧紧包围。
他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那份文件,冰冷的纸张提醒着他肩上的重担,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数小时后,渔船在一个偏僻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海湾靠岸,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渔村,只有几间破旧的木屋,但二保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隐蔽的摄像头和岗哨。
船长带着他走进一间最大的木屋,里面别有洞天,地板下隐藏着向下的阶梯,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爆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地下基地呈现在眼前,灯光柔和,空气循环系统低声运转,各种电子设备和屏幕闪烁着,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这里就是“黑石”的临时基地之一。
隼早已等在指挥中心,看到二保,他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色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还活着,太好了!”隼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码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判断没错,撤离路线被精准锁定,我们内部很可能出现了问题,级别不低,正在紧急排查!”
他看了一眼二保湿透后皱巴巴的衣服和苍白的脸色:“你先去休息,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叶诗晴在休息区,她很担心你,一小时后,简报室见,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你在诊所的发现,以及……讨论下一步计划!”
二保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休息,更需要见到叶诗晴,确认她的安全,也许还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过去的线索。
一名基地成员带领他穿过走廊,来到生活区,在一个布置简洁的房间门口,成员示意他进去。
二保推开门,看到叶诗晴正坐在床边,双手紧握,脸色焦虑,当她看到走进来的二保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二保!你……你没事!”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哽咽,想冲过来,又似乎有些怯意。
“嗯,没事!”二保看着她,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这个被他意外卷入风暴中心的女孩,如今成了他少数可以信任的关联之一。
他注意到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只有恐惧,多了几分坚定。
“你拿到的东西……”叶诗晴急切地问。
二保从贴身口袋取出那份用防水袋包好的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叶诗晴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些冰冷的评估数据时,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但当她看到后面关于“炎帝”和“火种”的部分时,眼中更多的是迷茫和震惊。
“火种……容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二保。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二保沉声道,“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养父母,或者你小时候,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你对‘火种’这个词,有没有任何印象?”
叶诗晴用力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我……我不记得了,养父母对我很好,但从不过多谈论我的过去,只是……有一次我发烧说胡话,好像反复念叨着‘红色的石头’……养母亲当时很紧张,后来我再问,她就说是我做梦……”
红色的石头?二保记下了这个模糊的线索。
“还有!”叶诗晴补充道,“养父去世前一段时间,好像心神不宁,有一次我听到他在书房里低声打电话,提到过‘源头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源头!这个词在文件里也出现过!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但都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先休息吧!”二保对叶诗晴说,“我们都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残酷!”
一小时后,二保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手臂的伤口也重新包扎好,他走进了简报室,隼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是基地核心成员的人已经在里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利川集团的Logo、陈倩和余利川的照片,以及一些复杂的关系图。
“欢迎回来,二保!”隼示意他坐下,“首先,感谢你带回的关键情报,‘炎帝’项目和‘炎帝计划’证实了我们的最高级别猜测——利川和‘牙’的目的,远非普通的罪恶交易,他们触及的是基因工程的禁忌领域!”
他调出文件的扫描件,指向“火种”和“源头”:“根据我们掌握的其他碎片信息分析,‘火种’很可能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种物质,或者一段极其特殊的遗传信息,它源自某个被称为‘源头’的存在或地点,陈倩和余利川,想利用这种力量!”
“他们想创造什么?”二保问。
“不确定,可能是超级士兵,可能是延长寿命,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隼面色凝重,“但无论如何,这种力量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们必须找到‘火种’,在他们之前!”
“怎么找?文件里没有坐标!”
“这就是关键!”隼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模糊的、看似古老的地图碎片,上面有一个奇怪的、类似张开嘴巴的标记,与“牙”的标记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复杂古老!“这是我们牺牲了数名成员,从‘牙’一个海外据点抢夺来的,我们相信,这标记与‘源头’有关,而叶诗晴提到的‘红色的石头’,可能也是一个重要线索!”
他看向二保:“我们需要你再次潜入,目标不是利川诊所,而是慈心基金会的核心档案库,以及陈倩的私人住所,那里可能存放着关于‘源头’地图的其他部分,或者更详细的实验记录,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火种’线索的地方!”
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二保没有犹豫说道:“什么时候行动?”
“我们需要时间制定详细计划,并确保内部清理完毕!”隼说道,“同时,我们需要叶诗晴的配合,她的记忆,尤其是关于‘红色的石头’和‘源头’的碎片,可能至关重要,我们需要对她进行一些安全的、非侵入性的记忆唤醒尝试!”
二保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明白其中的风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在她接受记忆唤醒时,我必须在场!”
“可以!”隼同意,接下来的几天,二保在基地里休整、训练,熟悉新的装备,并与技术人员一起研究慈心基金会大楼和陈倩住所的结构图、安保系统,这两个地方的防卫等级,比诊所只高不低。
叶诗晴则在专家的指导下,开始进行温和的记忆回溯,过程并不轻松,她时常会陷入痛苦和恐惧的情绪中,零星的碎片不断涌现:黑暗的洞穴、闪烁的红光、冰冷的金属仪器、还有那个哼着歌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女声……但关于“红色的石头”和“源头”的具体信息,依旧模糊。
与此同时,“黑石”的内部排查也在紧张进行,气氛有些压抑,虽然尚未找出确切的叛徒,但几个可疑的环节被加强监控或暂时隔离。
风暴前的宁静,弥漫在整个基地,这天晚上,二保正在检查装备,隼面色严肃地找到他。
“我们截获到利川内部的加密通讯碎片!”隼的声音低沉,“余利川对进度非常不满,他向陈倩下了最后通牒,他们……可能准备提前启动‘炎帝’的某个阶段,或者,要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来寻找‘火种’”
“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确定!但通讯里提到了一个词——‘祭品’”
‘祭品?’二保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词让他产生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们的行动必须提前了!”隼决断道,“明晚,潜入慈心基金会,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拿到关键线索!”
最终的战斗,即将打响,而“祭品”这个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即将到来的行动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血色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