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七星分歧
青石镇的落日染红河面,余晖透过悦来客栈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连日赶路的疲惫如潮水般漫涌,队伍终于得以在此休整,后院客房紧闭,玄七盘膝静坐于榻上疗伤,掌心黑蛇妖印覆着天枢星使所留的淡金星芒,正与心脉间躁动的妖力相互制衡,气息时而沉凝时而急促。
客房门外的廊下,镜静立不语,指尖捻着一株刚采的清心草,草叶上的晨露早已蒸发,她却依旧时不时探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焦灼。方才玄七疗伤时气息异动,她险些忍不住推门而入,幸得天枢星使此前叮嘱,心灵之力不可贸然介入,否则恐打乱玄七星力运转,她才强自按捺,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妖印再出变故。
前厅内,七星使围桌而坐,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袅袅水汽散尽,气氛却凝重得似要结冰。天枢星使将星杖横置桌案,指尖轻点桌面,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沉稳:“明日便至武当山脚,山门处必有道门修士阻拦,清虚道长乃是武当执法长老,性情古板且笃信道门清规,素来厌弃妖力。玄七妖印烙心,气息难掩,届时切不可硬拼,我们首要目的是寻玄武本源解妖印之祸,而非与道门结怨。”
他话音刚落,天玑星使便猛地拍案而起,桌案上的茶杯震得嗡嗡作响,神色沉厉如霜:“首要之事是除隐患!而非顾及道门颜面!”他目光锐利如剑,径直望向后院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玄七妖印屡次反噬失控,根源全在那巫女镜!断龙江畔,她强行催动心灵之力探蛟魔王弱点,遭重创引得玄七方寸大乱,不惜以身犯险扛蛟魔王撕咬,才导致妖力紊乱引动妖印;方才玄七疗伤,她守在门外不过半刻,我便感知到客房内妖力暗流涌动,星芒镇妖咒险些被冲破,此女留着,必是玄七堕魔的祸根!”
“天玑星使此言太过武断!”天璇星使当即附和,他素来秉持天庭规矩,行事古板严苛,此刻眉头紧蹙,“那镜本是镜湖古镇献祭的巫女,周身萦绕阴柔之力,与玄七体内玄蛇妖力同属阴邪一脉,二者相近相吸,自然会引动妖印。况且武当乃真武圣地,巫女出身的她本就不该踏入,若带她上山,只会徒增道门敌意,让我们更难立足!”
二人一唱一和,前厅气氛愈发紧张,天权星使见状,忍不住按剑起身反驳:“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镜湖洞窟玄七被蛛丝所困、妖力失控之际,是镜舍身催动心镜照识之力,闯其识海安抚玄蛇虚影,才助他清醒斩蛛;断龙江她为探弱点重伤倒地,玄七护她乃是情分,更是因其本心向善,岂能归咎于她?”
玉衡星使亦颔首,手中玉笛轻转:“不错,镜姑娘的心灵之力虽阴柔,却能稳玄七心神,这一路若无她数次安抚,玄七恐早已被妖力吞噬。如今玄七对她深信不疑,若强行将她赶走,只会让玄七心神大乱,妖印反噬更甚,这才是真正的祸患!”
开阳、摇光二星使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却悄然站到天枢星使身侧,显然是认同天权、玉衡之言,前厅瞬间分裂成两派,剑拔弩张。一方秉持“除隐患、守规矩”,一方坚守“念情分、顾大局”,争执声渐次拔高,险些掀翻屋顶。
“规矩岂能凌驾于玄七性命之上?”天枢星使沉声开口,星杖微微亮起金光,“玄七乃玄武星宿转世,是镇压三界魔气的关键,镜姑娘是他心神的定海神针,而非祸根。赶走她易,可玄七心神溃散、妖印暴走,谁能担此后果?武当之路本就凶险,我们该凝心聚力,而非自起内讧!”
“凝心聚力?”天玑星使冷笑,周身星力微涨,金光萦绕周身,“纵容妖女祸乱,眼睁睁看着玄七被妖力吞噬,这便是你所谓的凝心聚力?今日我便替天庭清理隐患,将这巫女留在青石镇,绝不让她再随队北上!”
话音未落,天玑星使便提步欲往后院,天权星使见状,当即拔剑出鞘,剑光横亘在天玑星使面前,语气冰冷:“天玑星使,你若敢动镜姑娘,便是与我为敌!”
“你敢拦我?”天玑星使怒目圆睁,星力灌注掌心,金光凝成利刃,“我这是为玄七好,为三界苍生好,休要挡我!”
二人剑拔弩张,星力碰撞间激起阵阵气浪,桌上茶杯应声碎裂,天枢星使连忙挥杖隔开二人,厉声喝道:“住手!都是同门星使,岂能因分歧刀剑相向!”
前厅的争执声早已传到后院,镜站在廊下听得一清二楚,指尖的清心草被攥得变了形。她望着客房紧闭的门,又听着前厅的争执,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神色渐趋坚定。她深知自己身世特殊,周身气息又易引动玄七妖印,若真因自己让七星使内讧,拖累玄七北上之路,反倒违背了随行的初衷。
思忖间,镜已抬步走向前厅,她身形单薄,白衣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清冷,踏入前厅的那一刻,喧闹的争执声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镜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诸位星使不必争执,我自愿留在青石镇,不再随队北上。”
此言一出,前厅众人皆愣住了,天玑星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笃定:“你倒还算识趣,留在此处,于你于玄七,皆是好事。”
“镜姑娘,你不必如此!”天权星使急声道,“天玑星使所言偏激,你绝非祸根,玄七他也绝不会允你留下!”
镜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知晓诸位皆是为玄七着想,我周身阴柔之力确易引动他妖印,断龙江、镜湖洞窟数次因我让他涉险,我不能再拖累他。留在此地,既能让诸位安心,也能让玄七专心疗伤闯武当,两全其美。”
她说得坦荡,可话音里的退让,却让天枢星使愈发愧疚,沉声道:“镜姑娘,此事不该由你退让,玄七清醒后绝不会应允,你是他的定心丸,而非累赘。”
“天枢星使不必多言,我意已决。”镜语气坚定,随即转身望向客房方向,轻声道,“待玄七疗伤结束,我自会向他辞行,绝不会让他为难。”
天玑星使见镜态度坚决,当即道:“甚好!事不宜迟,我即刻布下小型结界护你周全,防山林妖兽侵扰,明日我们启程时,你便在此等候便是。”说罢便要抬手结印,天枢星使却再次阻拦:“不可!玄七心性执拗,若知晓我们擅自应允镜姑娘留下,必会暴怒,届时妖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天枢星使,你这是执迷不悟!”天玑星使彻底动怒,星力暴涨,金光几乎要将前厅笼罩,“今日我便强行定下此事,哪怕得罪玄七,也绝不能让妖女再祸乱队伍!”
“你敢!”天权星使剑光暴涨,玉衡星使也横笛凝力,开阳、摇光二星使亦上前半步,护在镜身前,前厅瞬间陷入对峙,星力碰撞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内讧一触即发。
镜站在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七星使,心头焦急却无能为力,正想开口劝解,却听后院客房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玄七缓步走了出来,他盘膝疗伤被扰,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脸色略显苍白,左眼纯黑的眸光却冷得慑人,周身虽未刻意催动力量,可掌心黑蛇妖印却隐隐发烫,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弥漫开来。
他方才在房内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天玑的指责、镜的退让、七星使的争执,尽数入耳,心口与丹田同时作痛,一边是心脉妖印的躁动,一边是对镜的愧疚与心疼。
玄七目光扫过前厅对峙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苍白却强装平静的镜身上,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掌心妖印的黑气又浓了几分。前厅众人被他这慑人的气场震慑,天玑星使的星力不自觉收敛了几分,天权星使也缓缓收剑,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啸。
没有人敢先开口,天玑星使纵然坚持己见,此刻也不敢贸然言语,天枢星使看着玄七阴沉的脸色,心头暗叫不好。玄七虽未发一言,可那周身紧绷的气息,已然预示着一场狂风骤雨即将来临,七星使的分歧,终究还是要由他来决断,而这决断,也必将牵动整个北上队伍的命运。
玄七缓缓抬手,握紧了腰间七星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雷霆之势:“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我的身边人,也绝不是你们说弃就能弃的。”
一句话,便将天玑星使等人的指责与决议,尽数碾碎,前厅的凝重气氛,愈发压抑,一场关乎队伍走向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