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苟四取了斧头,依然不说话,唯恐泄了胸中那一口精气,一路又往涂家村方向返回。众人便在后边紧紧跟着,一时之间,偌大一只队伍,倒是安静至极,除了沙沙声,听不见半分别的响动。
回到大柳树处,正是午时初刻。
抬头看了看太阳,涂苟四将斧放在香案上,先从案前桶中取了桐油,将浑身抹得油光发亮,又饮了三碗烈酒,将碗在地上摔碎,借着酒气,往手中吐了两口唾沫,随后抓起斧子,踩着破邪路往大柳树走去。
到了大柳树下,涂苟四稍作停留,在心中默默向土地爷许了愿,随后便暴喝一声,双膀甩出千斤力气,抡起那把黑如铁疙瘩的精钢铁斧,往树根上奋力砍去。
“啾……”一斧下去,那粗如水桶的树根,便如冬眠的怪蟒般,忽然受袭抽搐地扭动了以下,随后淌出一股暗红色的浊血。
“果然是一棵妖柳!”涂苟四起初心中还有些恐惧,但过了片刻,见树根扭曲抽搐片刻之后,便再无动静,落在地上如同死蛇,心中胆气大增。
一斧、两斧、三斧……一连数十斧砍下去,涂苟四已然累到两臂酸软,但好在,除了被斩断时,所斩那根树根会淌血抽搐,从第一斧到最后整株大柳树倒下,倒再无异场,十分顺利。
“伐妖柳!!!伐妖柳!!!”
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呼喊之中,眼看那株妖柳轰然倒下,众村民顿时便沸腾起来,先是高呼,随后齐齐扑在地上,朝着陈家村方向连连磕头。
下一刻,正在庙中修行的陈敬庭,便感觉一股极其磅礴的众生愿力,从三十里外的大山深处奔涌而来,其中夹杂着激动、炽烈、鼓舞、欢欣,以及最难得可贵的虔诚,如同潮涌,如同山崩。
神魂如洗,香火如潮,识海之中,也仿佛引发共鸣一般,橘金薄雾翻涌滚动,如同云卷云舒,恍如混沌的虚空之上,两枚神元也如晨星般突闪烁起来,向下投射出两道璀璨星光。
他心中便知,这便是第三枚神元将成之前的识海异象,只差一个契机,他便能顺利凝聚出第三枚金色神元,正式晋阶毛神之境,成功跨过神道修行的第一道门槛。
“看来是那涂家村伐妖柳成功!”
“不过,那柳妖生命力如此旺盛,根系又深藏地下,只怕仍没有难以斩草除根,为免后患,还是趁夜再去探查一番为妙。”陈敬庭心中拿定主意。
那边,三十里外的涂家村,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待到原本森绿的柳枝都枯黄了,众村民又一拥而上,用硫磺等引火之物及黄纸,一把火将那妖柳烧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地上只余一个烧焦的大树桩,方才欢呼起来,又朝着香案跪拜许久,在村老招呼下,簇拥着涂苟四离去。
这也是涂苟四这辈子,遇到过最得村民尊重和风光的一件事,倒让他的余生,得了许多谈资,也成了不少茶博士、说书人口中的壮士。
转瞬入夜,月上柳梢,正是十八九的月亮,虽然缺了几分圆满,却分外皎洁。
陈敬庭便提着刀,踏着月色出了小庙,往涂家村方向行去,到了村口,果然便发现,那妖柳散发的恶心气息已经在风中消失。
“如此看来,在这神妖乱世,人族能够生存到今天,且不断繁衍壮大,倒也未必全靠神佛保佑。”看着那妖柳残骸,陈敬庭不禁心生感叹,自掘对这世界又多了几份认识。
此时,那株妖柳先被众人伐倒,再用烈火焚烧,又将附近的柳树杨树的,尽皆砍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一地树桩。
“伐得倒是干净。”陈敬庭双目微阖,神识如水,往地下探去,漫过沙砾,漫过顽石,没有半分异常,唯独不见一只虫蚁。
“唔?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这种看似普通的正常,本身便是最大的不正常,“偌大一株妖柳,树根呢?”
他心中顿时警觉,村民伐去了地上的妖柳,又将其焚为灰烬,但对地下的庞大根系,却无能为力。
更何况,即便真有手段连树根都伐掉,但那么庞大的根系之中,又怎会连半根气根都未留下?毫无疑问,其中必有蹊跷!
沿着地底密密麻麻宛如毒蛇蜿蜒游过后留下的空洞,陈敬庭继续往下探查,果然便在地下极深处,距离地面已经数十丈远,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异常,仿佛河底的卵石,阻得陈敬庭蔓延如水的神识,也不禁微微一滞。
“嗯?”陈敬庭双眉一扬,袖中一道金光飞出,宛如游鱼般钻入地下,过了片刻后又破土而出,带着一件异物,只有拳头大小,其上枯须缠绕,杂乱如麻,乍一望去,就像一只干瘪的椰子。
但这自然不是椰子,陈敬庭心中谨慎,刀尖微微一挑,从那壳上破开一道极小的裂缝。
顿时,一股极其浓郁的血灵之气便从那道裂缝之中喷泄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仿佛那只小小枯壳中,蕴藏的竟是一片无边血海。
“阴柳血囊?”
陈敬庭眉头一皱,有心将其一刀毁去,但转念一想,又收了起来。
随后,再次探查附近,再无异常,方踏月离去。
身后,明月高悬,水面之上微波荡漾,芦苇招摇,风景依然极美,只是少了两旁那些郁郁葱葱的大柳树后,却是突然显得空旷了许多。
回到庙中,时辰尚早,陈敬庭也未在出门,而是专注炼化白日所得香火,虽然绝大部分被庙中神像吸纳,但仍有十之二三被其纳入了识海之中。
如此,长夜逝去,日出东方,一道晨曦直射,透过庙顶照来。
刹那间,原本处于恍惚修行状态之中的陈敬庭,顿时便清醒过来,只见识海之中,三光旋转,放射出万道毫光,穿越鸿蒙,随即归位。
至此时,第三枚神元终于凝聚,顿入毛神之境。
“紫微中天、北极司命、太白启明,原来这三光之境,便是凝聚紫微、北极、太白三星,执掌识海,成就神道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