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仁存心里一阵宽慰。

　　照她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去卡宴逸品宾馆。

　　这样的话，那个神秘电话说得不对啊，

　　前面来过的两个男女看来也不是他们。

　　妈的，这个混帐电话，害得我好苦。

　　还神经兮兮的，差点冤枉了雨薇。

　　他甚至感到一丝愧疚，为自己刚才在浴室里的无礼审视。

　　也不一定。

　　他转念一想，又不安起来。

　　那个神秘电话与雨薇的话，究竟谁是真的？

　　还是等明天上了班，去巧妙探问一下林主任再说。

　　林主任为人老实，应该不会撒谎。

　　不一会，雨薇就疲乏地闭上眼睛睡了。

　　她确实是累了，那种心累，比身体上的疲惫要沉重一百倍。

　　她能感觉到仁存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探照灯一样，让她无法真正入睡。

　　她只能放缓呼吸，假装沉睡，

　　心里却在反复复盘刚才的对话，有没有哪个词说错了？

　　哪个表情不自然了？她庆幸自己提前编好了剧本，否则今晚绝对无法过关。

　　仁存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看着娇妻优美的睡姿和艳丽的脸蛋，在床头灯的柔光下显得那么安详无害，心里很矛盾。

　　要不要叫醒她，干脆把那个神秘电话跟她说了算了，

　　听她解释一下，然后一起去追查打那个神秘电话的家伙。

　　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坦诚相待才对。

　　可他又不忍心推醒她，也不想真的推醒她。

　　因为他还是非常爱她。太爱会心疼，太爱又会猜嫉多疑不放心。

　　她累了，就让她休息吧。神秘电话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免得她担惊受怕，也免得……万一她真的在撒谎，这只会打草惊蛇。

　　这样想着，他就轻轻滑下身子，

　　小心翼翼地从她颈下抽出自己的胳膊，背对她睡了。

　　他一动，雨薇就感觉到了。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但眼皮却不敢完全合上。

　　她能听到他翻身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离自己远去。

　　他是不是生气了？还是他相信了？

　　她不敢想，只能继续装睡，将自己沉浸在黑暗的伪装里。

　　可是仁存哪里睡得着啊？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前写字台的轮廓，那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1703房门上的“请勿打扰”牌子，

　　雨薇在电话里委屈的辩解，以及她刚才略显慌张的神情。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爱与怀疑，信任与背叛，在他的内心激烈地交战，让他备受煎熬。

　　而背对着他的雨薇，也同样睁着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凝视着同一片虚空。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仁存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刺眼阳光唤醒的。

　　他几乎一夜未眠，天亮时才昏沉了片刻，此刻头痛欲裂。

　　他翻了个身，雨薇已经不在身边，床头柜上她那杯水还是满的，她一夜没喝。

　　浴室里传来“嗡嗡”的吹风机声，夹杂着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像一只警觉的猫，赤着脚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雨薇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晨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背部线条。

　　她正对着镜子，一手拿着睫毛膏，一手小心翼翼地撑开眼皮，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仁存的心沉了下去。他太了解她了。

　　平日里，雨薇是个连防晒霜都懒得涂的女人，总说“自然才是美”。

　　上班前，最多就是拍点水，涂个润唇膏了事。

　　而今天，她竟然在用那支买来后就一直被冷落在角落里的、价格不菲的睫毛膏。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根睫毛都要仔细地刷过，然后又拿起眉笔，

　　一点点地描补着眉形，那神情，

　　是仁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她这是要去见谁？仁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她打开一个全新的眼影盘，用指腹蘸取了最亮的珠光色，轻轻地点在眼角。

　　那光芒，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眼睛。

　　他想起了昨晚林主任的话，想起了卡宴逸品宾馆，想起了那个叫施总的男人。

　　难道今天，他们还要见面？

　　雨薇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透过镜子，她看到了仁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

　　“醒啦？今天我起得早，想化个妆试试。

　　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亮了？”

　　她转过身，仰起脸，对着他眨了眨那双被精心修饰过的眼睛，

　　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炫耀，仿佛一个向父亲展示新裙子的小女孩。

　　然而，在仁存看来，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光芒，而是对他赤裸裸的背叛和嘲讽。

　　“挺好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雨薇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对着镜子涂抹着口红。

　　她选了一款鲜艳的玫瑰红，饱满而富有光泽，将她的嘴唇衬得愈发诱人。

　　她抿了抿嘴，又用纸巾轻轻按压，确保唇形完美无瑕。

　　整个过程，仁存就那么赤着脚，光着上身，站在门口，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妻子，

　　为另一个男人，将自己打扮成一份即将被拆开的、精美的礼物。

　　他看着她喷上那瓶他送的、她却一直说太浓的香水，

　　看着她最后在耳后和手腕处又补了一下。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好了，我好了！”雨薇终于站起身，

　　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准备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早安吻。

　　仁存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雨薇的吻落了空，她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