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仁存别过脸，不敢再看她那张精致得陌生的脸，

　　“我……我去刷牙。”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任凭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的脸。

　　镜子里，是他自己那张憔悴、愤怒又无助的脸。

　　而门外，是那个他深爱着，却又正在将他推向深渊的女人。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场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上班后，秦仁存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魂不守舍地挪到了林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同事们正围着茶水间高谈阔论，

　　每一个声音都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几次想推门进去，喉咙却一阵阵发痒，

　　那句盘旋了一整晚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看着林主任正低头批阅文件，几次话到嘴边，

　　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感觉就像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灼烧着他的食道。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内心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

　　像一只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刚才同事们的闲聊，在他听来都别有深意——

　　“昨晚那场球赛真刺激”，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老王家的狗叫了一晚上”，是不是在嘲笑他？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孔不入的猜忌逼疯了。

　　他下定决心：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他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林主任站起身，

　　端着茶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机会来了！

　　秦仁存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立刻站起身，

　　快步跟上，完全不顾同事丁磊投来的诧异目光。

　　在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秦仁存背对着正在洗手的林主任，假装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故作轻松地问道：

　　“林主任，我听欧阳雨薇说，您昨晚差点喝醉。”

　　“昨晚喝醉？没有啊。”林主任愣了一下，

　　手上搓洗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恍然，

　　“哦，原本确实安排我和楚院长，带上欧阳雨薇、洪秘书，一起招待春城来的施总。

　　后来施总临时来电说在下属单位考察，那边已经安排了宴请，我们就各自回去了。”

　　“轰”的一声，秦仁存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

　　雨薇在骗他！她彻头彻尾地骗了他！

　　昨晚那场关于海鲜和鱼翅的生动描述，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他强作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继续试探：

　　“那施总昨晚是住在我们公司的宾馆吗？”

　　林主任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接待情况。”

　　秦仁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应该是安排在卡宴逸品宾馆。具体我不清楚，他们今早就走了。”

　　卡宴逸品宾馆！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个男人就是施总？房间是楚院长订的？

　　秦仁存踉跄着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呆若木鸡，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丁磊连叫两声“仁存”，他才恍惚回应：“身体不太舒服。”

　　下班时分，办公室里响起收拾物品的嘈杂声响，

　　键盘的敲击声、椅子的摩擦声、同事间的道别声，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秦仁存却仍深陷在震惊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雨薇确实在欺骗他。

　　明明没有陪施总吃饭，她却晚归两个多小时，

　　还关了手机，回家后异常殷勤，睡前特意沐浴......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更让他困惑的是楚院长的角色。

　　如果房间真是他订的，那个神秘电话是否也与他有关？

　　既然他发现雨薇有问题，为何不直接告知，而要用那种瓮声瓮气的声音打匿名电话？

　　最蹊跷的是，当他前去“捉奸”时，

　　房间里却是施总和另一个陌生女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导演这场荒诞的戏剧，而他，又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悲的小丑。

　　“走啊，今天打车去妈家吧。”

　　雨薇不知何时已站在办公室门口，笑靥如花，

　　那明媚的笑容此刻在仁存看来，却像一张精致的面具。

　　丁磊插话道：“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带他去看看医生吧。”

　　“没事，只是有点腹泻。”秦仁存强打精神起身，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在电梯里，密闭的空间让他几乎窒息。雨薇关切地问：“要不要在路上买点药？”

　　单位院子里停满各式车辆，他们却始终没买车。

　　站在路边等车时，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秦仁存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妻子——她还是那么明媚动人，

　　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可这份美丽如今却让他心生不安，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他明知会受伤，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坐进出租车后座，秦仁存突然将雨薇搂进怀里，动作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而危险：“雨薇，你是我的妻子吧？”

　　雨薇身子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问，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那吻却冰冷得像一片雪花，

　　“只是觉得你太漂亮了，让我有些不放心。”

　　雨薇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娇嗔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都是你老婆了，还胡说八道。”

　　秦仁存的手轻轻探进她的衣襟，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与弹性，内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丝。

　　至少此刻，她还在他怀里。

　　无论别人如何觊觎，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安慰，又倍增愤怒。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胆敢破坏他家庭的人，让他付出代价。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保持冷静，不能打草惊蛇。

　　“还要买药吗？”雨薇在他怀里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

　　秦仁存低头吻了吻她的红唇，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不用了，已经好了。”

　　雨薇娇嗔地在他腿上拧了一把：“你真像个孩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依偎的夫妻，由衷感叹：

　　“多么幸福的一对，真让人羡慕。”

　　秦仁存将妻子搂得更紧，脸上在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那惊涛骇浪，早已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