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珪的院长梦破灭
雨薇的脸“腾”地就红了,像被晚霞点燃的云,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扇动着,不敢再看他。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柔媚得像一汪春水,
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探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我……我去打点水。”她借故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凌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秦仁存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傻乎乎地杵在那儿,
手里还握着那根拖布杆,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和柔软。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不带任何功利和算计的触碰,
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早已结痂的心,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里一阵苦涩的自嘲。
他想,可能是自己这个月被馨儿虐得太惨的缘故吧。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濒临渴死的旅人,
突然看到了一片海市蜃楼,明知是虚幻,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
他甚至贪婪地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短暂的接触,那柔软的触感,
与柳馨儿近来对他表现出的冰冷和抗拒,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拖地,欧阳雨薇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波光粼粼。
她自然地走到他面前,将拖布从他手中轻轻拿走。
“秦老师,您去歇会儿吧,看您脸色不太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像一阵和煦的春风。
秦仁存没有再争抢,他默默地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欧阳雨薇弯下腰,认真地拖起地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几缕碎发从耳畔滑落,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那一刻,秦仁存觉得,这个冰冷的、只剩下公式和理论的办公室,
似乎也有了一丝人间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丝暖意,对他而言,
究竟是救赎的开始,还是另一场深渊的序曲。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
开学一个月后的那个星期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东洲工商学院的院长任命大会,就在这天下午举行。
东洲工商学院,这座矗立在大学城边缘的现代化建筑群,
其本质是秦氏集团在教育领域投下的一枚重金棋子。
因此,今天的会议,与其说是学院内部的行政更迭,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的权力展演。
学院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主席台上,悬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市里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教育厅的几位处长、以及秦氏集团总裁的特派秘书韩云冰,
都端坐在前排,神情肃穆。
秦仁存作为普通教师,坐在礼堂的中后段,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叫韩云冰的女人,三十岁上下,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脸上是职业化的、毫无波澜的微笑。
她代表远在国外的秦总裁,手中握着无形的权力。
秦仁存知道,这位韩秘书行事干练,
眼光毒辣,是秦总裁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当主持人宣布新任院长为海归博士李浩清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浩清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学者气质浓厚,
他起身鞠躬,姿态谦逊而自信。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秦仁存的目光却落在了前排一个角落里。
楚珪坐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
但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阴云。
他的嘴角紧紧抿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不甘。
他本该是今天的主角,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祝贺的人。
秦仁存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内情:
楚珪靠着某某某的表哥的朋友这层曲折关系,本已内定为院长。
但秦总裁不知从哪个渠道得知此人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腹中空空,
否决了他的任命。
可是碍于情面,才给了他一个教务处主任的职位。
楚珪的失败,对秦仁存而言,是一件幸灾乐祸的大快之事。
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楚珪一定会将这份屈辱和怒火,
加倍地发泄到他视为战利品的柳馨儿身上。
果不其然,晚上,秦仁存接了慧慧回家,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柳馨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今天怎么不加班了?”秦仁存换着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柳馨儿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一页香车美女的广告,
懒洋洋地回答:“哪能每天都加班呢?累死了。”
“哦。”秦仁存没再多问,他走进厨房,给慧慧热牛奶。
玻璃门上,映出他疲惫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真相。
今晚,新上任的李院长正带着学院新一届的领导班子,
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宴请韩云冰秘书,以及市里和教育厅的那些大人物。
楚珪作为教务处主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那是一场真正的权力者的盛宴,而柳馨儿,
却连作为“家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她被刻意地排除在了那个世界之外。
所以,她只能早早地回来,用这种故作轻松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失落和尴尬。
秦仁存端着热牛奶走出来,慧慧已经跑过去黏着妈妈了。
柳馨儿放下杂志,抱住女儿,脸上挤出温柔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的目光越过慧慧的头顶,与秦仁存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秦仁存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被冷落的怨怼,有对楚珪此刻风光无限的嫉妒,
更有对自己无法融入那个圈子的无力感。
而当她看向秦仁存时,这些情绪又迅速地转化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审视,
仿佛在说:你看,就算你是我丈夫,又如何?
你和我一样,都只是被抛在岸上的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