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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孤独的仁存

  仁存将雨薇扶下车,本想将她搀到楼上去,

  谁知雨薇却执意要自己上楼,她推开仁存的手,

  靠着冰凉的墙壁站稳,嘴里还倔强地说道:“谢谢你了傅哥,我自己能走。”

  仁存看着她摇摇晃晃、一步三晃地走进楼道,

  直到她家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像一颗温暖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整晚的疲惫与慌乱。

  他转身,将双手插进口袋,独自一人,慢慢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回到家,仁存用钥匙拧开冰冷的门锁。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一室的清冷与寂静。

  馨儿还没有回来。

  为了今天晚上的宴请,他下午就把女儿慧慧送到了岳母家,

  此刻,这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舞台。

  他换下鞋,将皮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跟着陷了进去。

  柔软的沙发却无法给他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更衬出他内心的空洞。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是馨儿的风格,一丝不苟,却也冷冰冰的,缺少了生活的烟火气。

  墙上的结婚照里,他和馨儿笑得灿烂,可那笑容此刻看来,却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深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包裹住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欧阳雨薇的视频电话。

  仁存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才划开了接听键。

  屏幕那头,雨薇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衣,

  柔顺的布料贴着她的肌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刚刚洗过的长发还带着湿气,乌黑亮丽地披散在肩头,

  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更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清丽动人。

  她的酒意似乎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微醺后的红晕,眼神清澈而温柔。

  “傅哥,到家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你今晚也喝了不少,记得多喝点蜂蜜水,解解酒,不然明天头疼。”

  “嗯,到了。”仁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屏幕里的她,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温柔模样,

  心中那片被楚珪和馨儿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荒原,仿佛瞬间被一场春雨浸润。

  那股暖流比刚才在楼下时更加汹涌,直接冲刷着他疲惫的灵魂。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真诚关切的眼睛。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内心的激动却像潮水般翻涌。

  挂断电话,仁存还久久地举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雨薇那穿着丝质睡衣、长发微湿的样子,却像一幅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馨儿身上感受过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纯粹的关心,

  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最敏感的神经,让他心神摇曳,久久不能平复。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将他从沉醉中拉回现实。

  馨儿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意。

  看到仁存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她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回来了?抱歉啊,楚珪来电话,说他女儿病了,让我过去看看。”

  仁存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寒流浇灭。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他女儿病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馨儿一边换鞋,一边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怎么没关系?你以为你这个副教授是怎么评上的?

  如果不是楚珪帮忙,你根本评不上!

  你不懂感恩就算了,你们这些同事还在背后骂他!”

  “什么?”仁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评上副教授还是他的功劳了?”

  “当然!”馨儿也提高了音量,理直气壮地说,

  “他表面上那么对你,又是卡你材料,又是让你述职,都是为了避嫌!

  他私下里多次找李院长说情,替你美言,这些你都不知道!

  你以为就凭你那几篇论文,就能稳稳当当地评上?”

  仁存只觉得荒谬至极,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攫住了他。

  对于自己是怎么评上的,他自然一清二楚。

  他的教学评分常年第一,那本耗费了五年心血的专著在领域内获得了高度评价,

  甚至有外校的教授专门为此打电话来祝贺。

  李院长在评审会上亲口说,傅仁存是凭实打实的本事当选的,是年轻教师的榜样。

  这些,馨儿都不知道,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些都吼出来,

  想告诉她楚珪是如何在会上鸡蛋里挑骨头,是如何处处给他使绊子。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馨儿都不会信。

  在她眼里,楚珪是权威,是恩人,是她努力想要攀附的靠山。

  而自己,这个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丈夫,却成了那个“不懂感恩”的蠢货。

  他看着馨儿那张因“义正言辞”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馨儿的絮叨,却隔不断那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这个家,比窗外的秋夜,还要冷。

  卧室的门隔绝了客厅的空气,却隔绝不了那股压抑的沉默。

  仁存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全身的肌肉都因愤怒而紧绷着。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馨儿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争执,或者说,她认为那场争执已经以她的胜利而告终。

  她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她惯用的那款浓郁甜腻的香水味,

  这味道在仁存闻来,此刻却充满了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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