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失望的楚珪
最后的“我的家”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三记重锤,敲碎了馨儿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楚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在仁存毫无转圜余地的冰冷目光和那随时可能拨通的报警电话面前,
最终还是悻悻地拉起了行李箱,拽了拽失魂落魄的馨儿。
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仁存弯腰,抱起有些被吓到的女儿慧慧,
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早已凉透的饭菜上,眼神一片沉寂的荒凉。
这个家,从她拖着行李箱带着楚珪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真的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和模糊的争执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叮咚声里。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厅灯罩上还微微晃动的流苏,证明着刚才那场风暴的真实。
慧慧一直紧紧抓着爸爸的裤腿,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仰起脸,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和恐惧,
那些她听不懂的词语——“离婚”、“房产”、“报警”——像可怕的黑影在她心里乱窜。
但她最在意的,是那个经常和妈妈在一起的楚叔叔,
还有他带来的、那个在幼儿园里总是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他们为什么要带着大大的箱子来自己家?
妈妈为什么站在他们那边?
她拉了拉仁存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得像被惊吓的幼猫: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爱慧慧了?”
仁存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和疼痛瞬间蔓延开。
他看着女儿纯净眼眸里倒映出的惶惑,
所有对馨儿的愤怒、对楚珪的鄙夷、对自己命运的嘲弄,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心疼。
他无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算计、背叛和所谓的“假离婚”游戏。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只是弯下腰,
将女儿柔软的小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抵挡所有风雨的墙。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女儿带着奶香的柔软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
像最厚重的承诺,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别怕,慧慧。有爸爸在,什么都别怕。”
这句话,是对女儿的保证,也是对他自己立下的誓言。
怀中的小人儿是他此刻唯一,也是必须牢牢守护的全部世界。
窗外的夜色浓重,但这个拥抱,成了暗潮中最安稳的孤岛。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柳馨儿家,楚珪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租的房子几天前就到期了,为了等今天和馨儿领证,
他厚着脸皮跟房东软磨硬泡,指望着拿到结婚证就能名正言顺住进馨儿那个宽敞明亮的家,
再想办法慢慢把仁存父女挤出去。
在他原本的算计里,只要成了“一家人”,
他从法律上就是柳馨儿的合法丈夫,
柳馨儿还是像以前那样好骗,
那馨儿名下的一切,迟早都能被他攥在手里,
足以填补他那个高达三百万、利滚利的高利贷窟窿。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馨儿这个蠢女人,
竟然被仁存三言两语就唬住,把所有财产都过户给了那个小丫头片子!
现在好了,他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
还被仁存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三百万的债务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让他焦躁得几乎要发狂。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恶劣。
馨儿看他脸色不善,也不敢多问,怯怯地提议:
“要不去我爸妈那套老房子吧?他们去我哥那儿住了,
房子一直空着,虽然旧了点,但收拾一下还能住。”
楚珪此刻也顾不上挑剔了,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三人辗转来到馨儿父母位于城西的老旧小区。
刚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就碰上了下楼扔垃圾的老邻居于阿姨。
“哟,馨儿回来啦?”于阿姨热情地打招呼,
目光却好奇地在她和楚珪,以及那个陌生小女孩身上转了一圈,
“仁存呢?没一起回来?这位是……”
馨儿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起不自然的笑容,支支吾吾地应付:
“啊……于阿姨好,他……他忙。这位是……是朋友,来帮忙的。”
她不敢多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掏出钥匙,赶紧打开房门钻了进去。
于阿姨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回家就对老伴嘀咕:
“老柳家那闺女,八成是离婚了!
身边跟了个陌生男人,还带着个孩子,问起仁存,她那脸色都不对劲……”
***
屋子里,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味扑面而来,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馨儿看着满屋的狼藉,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
而楚珪则一屁股瘫坐在蒙尘的旧沙发上,掏出手机刷起了短剧,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女儿也有样学样,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打游戏,对周遭的脏乱漠不关心。
馨儿忙活了一阵,累得腰酸背痛,看着那父女俩悠闲的样子,
心头一阵委屈,忍不住开口:
“珪,你别光坐着,也帮我一起打扫一下啊,这味道太难闻了。”
楚珪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你怎么这么多事?凑合住两天不就行了?
要不是你蠢,把事情搞砸,现在被赶出来流落街头的就是他们!我们早就住进大房子了!”
馨儿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说什么?你一直算计着把我女儿赶出去?”
“你女儿可以留下,”楚珪终于放下手机,看向她,
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冷漠,
“但是那个秦仁存必须滚蛋!他占着我得位置,我们怎么名正言顺?”
“我们不是说好是假结婚吗?只是为了帮你们爷俩落户!”
馨儿的声音带着颤抖,一种被欺骗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