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你送我回家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距离在无声地缩短。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清晨七点，宾馆的叫早电话准时响起，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刀，猝然划破了那个旖旎的梦境。

　　雨薇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刚刚真的经历过一场奔逃或拥抱。

　　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缝隙透进杭城清晨的天光。

　　一切都井然有序，与她入睡前别无二致。

　　可是，那个梦太清晰了。

　　仁存怀抱的温度，他呼吸拂过皮肤的触感，

　　他眼神里复杂的挣扎与渴望，

　　甚至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声轻响……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真实得让她心惊。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半夜是否真的梦游，去敲响了他的房门。

　　她低头看看自己，丝质睡衣被汗水微微濡湿，紧贴着肌肤。

　　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热，用手背一贴，烫得吓人。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房门——那道安全链完好地挂在锁扣上，

　　冷静地证明着昨夜无人出入。

　　这让她骤然清醒，也随之陷入一种更深的困惑。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大学时，她曾与男友同居三年，有过一些亲密关系。

　　可那些体验，回想起来总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平淡，

　　像完成一项任务，从未在她心里掀起过太大的波澜。

　　然而，刚才那个关于仁存的、虚无缥缈的梦，

　　却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失控。

　　仅仅是梦中的靠近，就让她浑身战栗；

　　仅仅是梦中的对视，就让她心潮澎湃。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口的衣料。

　　一种深刻的羞耻感和一种隐秘的渴望在她心中交织。

　　这个梦，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的内心。

　　她起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的声音涌入房间，现实世界毫不留情地回归。

　　可梦里那份不可思议的感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身体记忆里，挥之不去。

　　上午的宏观经济论坛，主讲人是业内泰斗，台下学者云集。

　　可雨薇坐在仁存前排，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心思，全系在后排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她总会不自觉地，借着调整坐姿或是撩拨头发的间隙，

　　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仁存似乎完全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对每位专家的发言都报以极大的尊重，

　　时而凝神倾听，时而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遇到有讲话稿的环节，他还会用铅笔在上面细致地标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有那么一刻，雨薇再次回头时，竟直直撞进了仁存的视线里。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雨薇的心猛地一跳，像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慌忙转回身，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台上专家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可那股想回头看他的冲动，像羽毛不断搔刮着她的心。

　　没过几分钟，她又忍不住，假装自然地再次微微侧过头……

　　这次，她刚转过一点角度，

　　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屏幕一亮，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仁存的信息。

　　「好好听讲。」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雨薇的脸更烫了，仿佛他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她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带着一丝小小的叛逆和按捺不住的情愫：

　　「我想听你讲。」

　　信息发送成功，她没再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来自后排的那道目光，久久地、温润地落在她的背上，

　　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与难以言喻的张力，让她整个上午都如坐针毡，又心旌摇曳。

　　手机在掌心无声震动。

　　「第三次了。」

　　是仁存发来的。没有称呼，简短的四个字，

　　却仿佛带着他洞察一切的、温和的笑意。

　　雨薇的心漏跳一拍，快速回复：

　　「什么第三次？」

　　「你回头的次数。」

　　他果然一直在注意她！这个认知让雨薇心底泛起一丝甜，她鼓起勇气：

　　「台上的专家讲得没有你好。」

　　这次，仁存回复得稍慢了一些，内容却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你希望我……给你讲什么？」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引导性，超越了平常同事的界限。

　　雨薇感觉脸颊的温度在攀升，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发出这条信息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讲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说的。」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敲下这行字，

　　发送后才惊觉过于直白。

　　短暂的沉默后，手机再次震动。

　　「现在专心听讲。不然……」

　　「不然怎样？」雨薇迫不及待地追问，心像被羽毛撩拨着。

　　仁存的下一条信息，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不然晚上西湖边的散步邀约，我可要重新考虑了。」

　　他主动约她！雨薇猛地用手捂住嘴，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轻呼。

　　她强迫自己坐正身体，目视前方讲台，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她飞快地回了一个字：

　　「好。」

　　紧接着，又补发了一个乖巧点头的兔子表情。

　　整个会场的严肃气氛，仿佛被这个无声的、秘密的角落彻底融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心照不宣的甜腻与期待。

　　中午的宴会厅人声鼎沸，圆桌坐满了来自各个领域的学者。

　　雨薇和仁存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中间隔了几个人，

　　但目光总能不经意地在空中交汇，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微妙讯号。

　　席间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言谈甚欢。

　　坐在雨薇身旁的，是美术学院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教授。

　　正当她起身向邻座敬酒时，宽大的衣袖不慎带倒了手边的果汁杯。

　　“哎呀！”一声轻呼，橙黄的果汁泼洒出来，

　　不偏不倚地淋在了雨薇放在椅侧的米白色手提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