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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南山的风

英雄的传说 英雄的迷弟 2898 2025-12-20 12:15

  接连几天,师兄手上的疤痕、那句“饿怕了”、插刀厨师的红眼圈、以及“以后要靠你自己”的告别,像一堆沉重的石头压在郭莹心里。她想找个地方,把这些石头倒出来,看看它们的真实形状,或者至少,暂时离开那个被这些故事浸透的环境喘口气。回家,回到那个她成长轨迹的起点,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她需要看看父母的脸,需要站在哥哥的墓前,需要确认一些最根本的东西——比如,她为何而来,又能否留下。

  郭莹第二天一早就给木庆军打电话,说要趁星期天回家看看父母。木庆军对她很是关心,告诉她可以享受处级待遇,单位可以派车接送。并非完全出于客气,她也想独自坐一次长途车,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片土地,也理理纷乱的思绪。

  她匆匆来到长途汽车站,购买了一张前往阿克奇的车票。

  车站已经搬到了郊外,规模扩大了不少。车站内汽车也更新了,基本都国产车,性能、舒适度都不输原来的进口车。郭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使劲晃晃座椅,觉得很是满足。

  想着当年师兄就是从车都坐汽车前往位于申松镇的单位报到,郭莹嘴角不免翘起。那时还是简陋的汽车、简易的砂石公路。师兄三人当时真是勇敢,拎着行李就往单位跑,一心想早点参加工作。

  随着车辆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开阔的戈壁和点缀其间的绿洲取代。

  路况很好,平坦的柏油路,车开得又快又稳。她想起师兄说过,他们当年坐的是咣当作响的老旧客车,走的是颠簸的砂石路。对比之下,她这一代确实赶上了好时候。

  看到远处正在施工的高速公路工地,她心里盘算着:等路修通了,以后和刘楷自己开车回来,肯定会更方便。她甚至想到了车型、颜色,想到了后备箱塞满给父母的礼物,想到刘楷可能会抱怨长途驾驶的疲惫……这些琐碎的、属于普通人幸福的细节想象,像一小块糖,暂时中和了心头沉甸甸的滋味。

  路旁的村庄,能看到一些新建的砖房,偶尔也能见到略显破旧的土坯房混杂其间。发展是看得见的,但并不均衡。她想起师兄那句“大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觉得大体没错,但落实到每家每户,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车过申松镇,这个曾经的矿区中心显得有些落寞。大片老旧的家属区空置着,透着人去楼空的寂寥。只有那些依然在运转的矿区设施,表明着这里并未被完全遗忘。她看着窗外,心里没什么“做贡献”的豪情,只是模糊地觉得,这种变迁背后,大概也藏着许多家庭和个人的故事。

  离家越近,她的心情也越发急切。想到父母,想到即将看到的,长眠于南山陵园的哥哥,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到家时,父母早已等在门口。她拿出博士毕业证,又翻看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兴致勃勃地给二老讲学校的建筑、讲她的导师梁教授——当然,略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只挑轻松有趣的说。

  她指着照片中学校的大门说道:“当年让国昊哥哥,就是坐在大门旁边的台阶上,为入味香的销路发愁。也是在我站的这个位置,他送走了第一批职业技能培训学员。”父母脸上没有见到往日的悲伤,而是十分认真、欣赏地看着照片。

  她又翻出一张照片,指着一排平房说道:“他们当年的互助组仓库就在这排平房的东头。就是这里。”郭莹指着照片说到。“学校至今还把这排房子保留着,说是给后来者提供一个直观的教育工具。告诉后来者,这里曾经有一批与大家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不等不靠,使用双手,合法地解决了自己的学费、生活费,顺利完成了学业。”二老又是伸长脖子,仔细观看,好像能找到一帮年轻人的踪影。

  “这是我的导师——梁教授。你们别看他现在是一头白发,年轻时曾是造反派。”父母听了,一惊。郭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接着解释道:“他对一些学校的官僚不满,当然要造反。不过,他对学生很好,要求很严。有几次过年,我就是在他家过的。他常常对我们说‘我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被评为院士,而是教会了许多学生谋生的本领、做人的道理、对科学的尊重’。”父母听了若有所思。

  她特意指给他们看拉指的办公大楼和她未来的办公室,语气轻快地说:“单位答应分房子了,三室一厅呢!等刘楷过来,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帮忙看着装修!”

  父母听着,眼里有光,那是对女儿安稳生活的期盼,胜过一切宏大的叙事。

  “还有一个。你们看了,千万不能对别人说。”郭莹神秘地压低声音提醒父母。

  她翻到一张战机的图片,指着照片,低声说道:“这就是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新一代战机——歼十,领先世界。已经部署到车都。”

  父亲凑得很近,母亲捂着嘴,那种发自内心的、朴素的骄傲,让她觉得,这次回来是值得的。

  由于有邻居来访,郭莹不得不结束了与父母的交流,接待来访的邻居。

  晚上,父母邀请邻居们一起去外面吃了一顿,庆祝郭莹博士毕业。

  第二天清晨,她独自去了南山烈士陵园。

  新修的柏油路直通山上,两旁的松柏还小,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她走到哥哥墓前,仔细擦去碑上的浮尘,摆上他生前爱吃的点心和水果。

  “哥,我博士毕业了,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现在在拉指上班,搞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就是,有点难,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她没有说“为国家注入动力”那样的话。在哥哥面前,她更愿意袒露自己的忐忑。

  “爸妈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你……”她顿了顿,把涌上来的酸楚压下去,“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她又去看了刘磊的墓,同样仔细擦拭。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对刘磊哥说话。同学妹妹?同事?她选择了最安全、最像让师兄他们会用的方式:汇报进展。仿佛这样,就能让冰冷的石碑,感受到一丝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正在变好的暖意

  “刘磊哥,那边村子,听说比以前好多了,通电修路了。”她对着冰冷的石碑,像汇报工作一样,说着她听来的消息,“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山风吹过,白杨树叶哗哗作响,不像鼓掌,更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回程的车上,郭莹靠着车窗。窗外的风景与来时无异,但看风景的人,心绪已然不同。

  来的时候,她心里是一团被戈壁风沙和沉重往事搅乱的麻。

  现在,这团麻似乎被理出了一些线头:父母眼中对她安稳生活的期盼,是线头;哥哥墓碑的冰凉触感,是线头;刘磊墓前那句“以后会更好”的苍白汇报,也是线头;甚至父亲抚摸歼十照片时发亮的眼神,都是线头。

  这些线头并不都指向轻松愉快的未来,但它们都与她有关,与她为何选择来到这里有关。它们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虽不能托起她,却在她可能下坠时,成为兜住她的那一层底。

  前路依然模糊,挑战依旧巨大,师兄可能离开,铀矿深埋地下。但此刻,她踩了踩脚下的车厢地板,是实的。车在向前开,路在向后掠。

  休假结束了。该回去,继续搞明白那个地下太阳,到底该怎么才能安全地捧出来了。这一次,她的脚步里,少了一丝飘忽的迷茫,多了一点认命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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