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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流与名片

英雄的传说 英雄的迷弟 3318 2025-12-20 12:15

  郭莹回到单位,开始埋头编写踏勘申请。她在申请书详述了自己已经取得的研究成果,提出下步准备进行可行性研究,需要对现场进行实地勘察。根据勘察结果,借鉴外国的同类技术,再向上级有关部门正式提请项目立项研究。

  星期一上午她正在埋头往电脑里输入材料,就见陈艳茹副主任陪同几位领导来到办公室找她。陈副主任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指挥部女工委的陈香萍副主任,这位是院长刘心平同志,这位是院里的工会主席王惠东。”

  郭莹与众人一一握手问候,落座。

  陈艳茹接着介绍,一行人来此的目的:“你是拉指引进的第一位全日制毕业的女博士,拉指、院领导都很重视。你也上班几天了。领导们想了解一下,你还有什么要求。尽量解决。”

  “我对现在工作环境非常满意。环境优美、安静,大家相处融洽,工作态度积极向上。这些都是我所期望的。”郭莹诚恳地说道。

  领导们听了,面带微笑,齐齐点头。

  “工作中有什么困难?生活上有什么麻烦吗?”刘院长关心地问道。

  “我承担了一个项目,困难就是需要尽快去现场踏勘,数据是决策的基础。我正在写申请报告,到时请领导多多支持。”郭莹直接说道。“生活上暂时还没有问题。如果有,我会向陈主任提出的。”郭莹笑呵呵地拉着陈艳茹的手说道。

  陈香萍接话道“小郭博士刚来,有些女同志关心的话题,可能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男领导的面说。要不,我跟郭博士再聊几句?”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陈香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量着郭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审视意味。

  “其实今天来,除了关心你生活,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跟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我自己的故事。它不太美好,但我觉得,每一个来到拉指,特别是女性技术骨干,都应该知道。”她说道。

  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郭博士,你师兄……让国昊,有没有跟你提过,96年秋天,他和黄老师为什么突然请假,跑去鹏城?”

  郭莹一愣,摇了摇头。

  陈香萍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他们是去找我的。那时候,我像一只惊弓之鸟,躲在鹏城,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在外面了。”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这一切,都源于研究所那个禽兽书记,他差点毁了我……”

  “陈主任,当年是怎么回事,你能具体说说吗?”郭莹关心地问道。

  “呵呵!这都十多年了。想起当年大仇得报,我就心情畅快。”陈香萍喝了一大口茶水,接着说道:“我当年参加工作后,由于有几分姿色,被研究所的书记看上。他将我调到党办,许诺各种好处,占我便宜。由于我家里没有背景、单位也不认识其他领导,只能忍气吞声,陪着他到处出差。他总是找机会揩我的油,单位的同事见了也不敢管,我向所里其他领导哭诉,也没有人站出来帮我。当时,我感到很绝望。后来,他给我许诺与原配离婚,要娶我。叫我先从了他。”陈香萍恨恨地说道。

  郭莹听到此,也是银牙紧咬,愤怒地骂道:“这个败类!人渣!”

  “当时听了,我感到自己这辈子要完了。”想起往事,陈香萍声音沉痛。

  郭莹拉着她的手,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说你先离婚。看到离婚证,我才能答应你。”陈香萍噙着眼泪低声说道。

  郭莹也能想像到她当时的绝望,不由握紧了她的手。

  “他又说得开花乱坠,我就是不从。”陈香萍坚定地说道。

  “那晚在宾馆,他打电话来,说白天的会议纪要有问题,让我马上带着本子去他房间改。”陈香萍的声音很平,眼睛看着窗外,“我抱着记录本和笔,像抱着盾牌。我先敲了司机的门,他穿着背心,隔着门缝说:‘领导叫你呢,快去呗,别耽误事。’门就关上了。我又去找党办主任,他房间里电视开着,正播足球赛。他皱着眉头:‘小陈,这种事……我不好插手。你机灵点。’”

  “我走到他房门口,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站了可能有一分钟,手心里全是汗,记录本的硬壳边硌得我手疼。”她顿了顿,“门开了,一股酒气混着烟味涌出来。他穿着睡衣,笑着说:‘进来啊,怕我吃了你?’”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细说了。我只记得,我指甲折断了,留在了他胳膊的肉里。我跑出来时,走廊的灯特别刺眼,我的丝袜刮破了,膝盖在抖。”

  郭莹听着,感觉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变得粘稠而窒息。她不是天真的人,听说过职场潜规则,但如此具体、残忍地从一个受害者口中听到,感觉完全不同。她感到愤怒,但愤怒之下,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无力感——当一个系统默许甚至纵容时,个体的挣扎显得那么渺小。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更直了,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陈香萍说到她如何在鹏城勉强安身,直到让国昊和黄老师根据她姐妹提供的线索,千里迢迢找到她,劝她回去举报。

  “我想报仇。”陈香萍坦言,“而且,杨书记给了我保证。”

  后来的事情就顺利了,证据确凿,加上还有其它罪行,那位书记最后被逮捕、判刑。

  “让师兄……他当时就不怕吗?”郭莹问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对自己未来处境的隐忧。陈香萍那句“他觉得对的事,就会去做”,让她想起师兄手上冻疮的疤,想起他平静地对待插刀厨师。他似乎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公”和“欺负人”的反感,无论对方是自然环境的严酷,是僵化的体制,还是具象的恶人。这种特质,在安稳的环境里或许只是个性,在这里,却成了需要巨大勇气的行动。

  “那您后来,怎么留在拉指,还做了女工委工作?”

  “杨书记问我愿不愿意换个清静地方。我想了一夜,走,是干净了,可好像也把那个脏地方让出去了。我不甘心。我就想,我留在这,哪怕只能多听一个姑娘哭诉,多挡一次咸猪手,那我也算没白受那份罪。”

  她看着郭莹,目光锐利了些:“郭博士,记住几点:第一,任何非工作时间的单独邀约,去任何封闭私密场所,都要多留个心眼,最好能找个可信的理由推掉,或者叫上同事。第二,如果感觉不对劲,别怕撕破脸,大声呵斥、录音留证,都比默默忍受强。第三,就是我刚才说的,别怕来找我。”

  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不敢说能帮你扫平一切,但只要你在理,我这儿,至少能让你有个说话的地方。”

  领导们走后,郭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陈香萍的故事,像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看到了这片热血土地之下,也曾流淌过如此肮脏的暗流。师兄那代人的奋斗,不仅仅是对抗风沙和技术难题,还要直面这种人性深处的丑恶。

  她拿起那张朴素的名片。“女工委副主任陈香萍”,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这不像是一张护身符,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它意味着,这片土地在努力愈合过去的伤口,并试图为后来者建立起一道虽然薄弱但确实存在的屏障。它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至少承诺:如果你遭遇风暴,这里有一个不会装聋作哑的避风港可以呼喊。

  陈香萍的故事,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她之前因先进设备、友好同事而产生的些许暖意上。

  她之前理解的战场,是戈壁的风沙、地层的复杂、技术的瓶颈,是师兄那代人“饿怕了”的沉重历史。现在,她知道了,战场还包括人性阴暗的角落,权力编织的罗网,以及沉默有时比风暴更可怕的氛围。

  铀矿是埋在地下的“太阳”,而陈香萍们曾经历的,是人性中需要被永远封存的“暗物质”。她的工作,或许是在寻找释放能量的方法;而陈香萍的工作,是在防止能量以毁灭性的方式泄露。两者看似遥远,却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活下去”、“好好活”的一体两面。

  她把陈香萍的名片仔细地夹进工作笔记本的扉页。然后,她重新打开了踏勘申请书。窗外的阳光照在屏幕上,有些晃眼。她知道,前路有看得见的戈壁,也有看不见的荆棘。但此刻,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坚定。她首先得做好她的地质师,这是她最可靠的铠甲,也是她最初的、或许也是最后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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