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莹匆匆来到刘心平办公室，甚至忘了敲门。推开门，只见刘心平正与一人低声密谈，两人见她闯入，立刻中止了对话，气氛微妙。

　　待那人离开，郭莹关上门，没有接刘心平递来的水，而是直视着他，单刀直入：“刘院长，组织部门是不是快找您谈话了？”

　　刘心平眼神一凛，旋即恢复平静：“小郭，你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

　　“不是风言风语。”郭莹将证监局和达仁龙的事和盘托出，尤其强调了达仁龙那句“把刘心平先升半级”的预言。说完，她紧盯着刘心平，“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诚意’，还是射向我的‘警告箭’。”

　　刘心平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坚定：“小郭，如果我真的调动，有几件事你必须立刻做：第一，将雄鹰公司与工程院、拉指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授权文件、合同副本，整理成清晰的台账，一式多份，妥善保管。第二，核心知识产权的法律文件，必须确保完全独立且明晰，不受任何未来人事变动的影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灼灼，“你要尽快在雄鹰公司内部，找到并扶植起至少两到三位像你一样，认技术、认事不认人的中层骨干。将来无论谁坐在我的位置上，只要你下面的人铁板一块，做事规矩，别人就很难从业务层面找到攻击你的借口。”

　　“您是说……要把公司的‘健康运营’本身，做成最硬的盾牌？让任何想来摘果子的人，都找不到下手的缝隙，除非他们想毁掉这个正在下金蛋的鸡？”

　　郭莹回到新能源项目部的办公室办公，将手机设置成陌生号码拒接，害怕再有“高人”过来找麻烦。

　　就这样，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这天，助手找过来，说是铀矿开发的方案编制好了，请她审定。

　　她接过来看看，认为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就一一标出，告诉助手再修改一下。助手接过文件，低声问道：“郭总，听说刘院长要升职了。是真的吗？”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郭莹听了，显然乱了方寸，吃惊地站起来问道。

　　“组织部门已经找群众谈话了。”助手仍就压低声音说道。

　　郭莹知道达经理已经行动了，怕刘心平顶不住。到头来，还得自己面对疾风暴雨，心里的压力陡增。但她又不想在助手面前露怯，重新坐在座位上，强作镇定地说道：“噢，我不知道。”

　　“听说是提拔为拉指矿业分公司经理，副局级。”

　　“这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他能高升，说不定我们还能沾光。”郭莹故意说道。

　　“肯定了。他是工程院走出去的，怎么也得帮帮原来的同事。”助手很是想当然。

　　“雄鹰公司这几天是个什么情况？”郭莹马上转换话题，不想再去想这个沉重的问题。

　　“有不少人找过来，要与我们合作。”助手说着，递过来一迭资料。

　　郭莹接过，仔细翻看，发现上面记录着对方的单位、姓名、合作意向等，很是详细。

　　她放下文件，目光温和却带着力量：“好好干，我很看好你。现在公司正是用人之际，将来很多重要的岗位都需要信得过、有能力的自己人去独当一面。你有没有这个信心和意愿，去接受更大的挑战？”郭莹觉得刘院长说得对。不能只当一个技术‘大脑’，还需要健康的‘四肢’和‘毛细血管’——那些能把她的理念准确执行下去、并且能主动发现问题、抵御侵蚀的中坚力量。

　　“我愿意！”助手兴奋地说道，“郭总，还有一事。”

　　“什么事？”

　　“我们上次与专业媒体人士合作的事有了具体的成果，对方已经在专业论坛上对我们的产品做出了客观评价。按照当初合同的约定，应该付给对方报酬了。”助手提醒她。

　　“这是产品宣传，应该的。”郭莹没有多想。

　　“你不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噢，他还能吹出一朵花来？”郭莹觉得助手有点多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助手说完，在郭莹电脑上输入网址。打开了网页后，请郭莹观看。

　　郭莹发现这是一个硬件测评专业网站，自己的产品评论被置顶，下面有近千条跟帖，基本上都是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总之就是“我也想要”。

　　“有这么多人关注吗？”郭莹觉得数据有些夸张，样机刚在展会上露面，只有少数人接触到个人版，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关注。

　　“肯定是有水分的。”助手答道，“现在都这么操作，为的是造势，把热度炒起来。”

　　“网上怎么能这么搞？这不是造假吗？”郭莹皱起眉头。

　　“大家都这样……不过，郭总，您要是觉得不妥，我们以后换更扎实的方式。”

　　“这次给他结清，下次别找他了。我们卖的是‘可靠’。如果宣传本身都不可靠，那就是在掘我们品牌的根。热度可以慢一点起来，但根基必须一寸都不能歪。”郭莹觉得对方不诚实，靠不住。今天能捧你，明天对手出更多钱，他就能过来踩你。

　　“好的。我这就去办。对了，郭总还有一事，需要向你汇报。”助手又拿出一份材料，对郭莹说道。

　　郭莹接过来，发现是鹏城分公司近期招聘的结果，很不理想。“高端人才还是短缺啊。”她叹气道。

　　“郭总，咱们的生产许可证也办下来了，产品可以量产了。你觉得销售公司下步如何动作？”助手征求她的意见。

　　“目前产能太低，还是按照合同约定行事。”郭莹觉得经商诚信应该是第一位的，按照合同规定履约是必须的。

　　“好的。我这就通知他们。郭总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你先看看。如果不合适，我再调整。”助手又把下周她的主要工作安排表递了过来。

　　郭莹看到下周一是股东大会，她必须参加。周二是鹏城生产线投产仪式，她也要出席。周三是拉指局办约谈。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问助手。

　　“今天刚接到局办通知，说是请你过去给领导汇报一下两边的进度。”

　　“原来都是他们过来，这次怎么是要我过去？”郭莹心中忐忑，觉得自己可能陷进泥潭里，一时半会，找不到摆脱的办法，语气也生硬起来。

　　“不知道。局办主任吉林光亲自打电话到雄鹰公司说的，强调你必须到场。”

　　“好吧，我知道。”郭莹情绪有些低落，摆摆手，示意助手离开。

　　她一个人坐办公室里，脑袋中一团浆糊。她需要将胸中的烦恼向人倾诉，急需帮手和方案来应对达经理的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想出去整理一下思路。

　　还没有出门，办公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来，接了电话。

　　“郭总，我是达仁龙。你的电话真难打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油腻的笑声，“听说，刘心平同志要高升了？呵呵，我说到做到。接下来，该聊聊我们的‘交易’了吧？明天下午三点，汇佳商场一楼摩尔咖啡，我等你。别让我失望，毕竟……我能送人上青云，也能……”他没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