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梁红娟与有关方面协调，张书记答应下午抽出20分钟时间与郭莹交流。

　　吃罢午饭，郭莹匆匆赶往市委，等着张书记的接见。

　　“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郭莹见到接待的秘书，抱歉地说道。

　　“为你们这些企业搞好服务是我们的职责。你先在休息室稍等，里面还有人在汇报工作。”秘书的回答很是诚恳。

　　“谢谢！”郭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

　　不大会，秘书示意郭莹可以进去了。

　　郭莹整理一下服装，昂首走进了张书记宽大的办公室。

　　“小郭总，你这么忙，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的帮助？”张书记热情地起身迎接郭莹的到来。

　　“有件小事，要麻烦张书记。”郭莹谦虚地说道。

　　秘书请郭莹坐下，倒好水，就出去了，随手带上门。

　　“请讲。”见到秘书关上门，张书记和气地说道。

　　“是这样的，.......”郭莹将捐款数额对不上一事详细告诉了张书记。

　　张书记听完，眉头紧皱，没有马上回答。

　　郭莹心中也是忐忑，担心张书记拒绝。办公室内一阵安静，气氛有些微妙。

　　“确实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请放心，我会与金市长协商处理此事。”好大会，张书记才开口说道。

　　“谢谢张书记！”郭莹有些感动。

　　“有些人不知进退，完全是瞎指挥。小郭总，你别担心，好好经营雄鹰公司。它是我们车都的脸面，可比有些人的脸重要多了。”张书记严肃地说道。

　　“过奖了。”郭莹明白张书记的意思。郭莹心中感动，但旋即升起更深的明悟。张书记的“支持”，固然有其担当，但更是一场精准的政治运算：敲打不守规矩的下属（林主任），维护政府公信力（大局），同时将雄鹰这家明星企业更牢固地绑定在自己的政绩版图上。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同时完成安抚、敲打与拉拢三项任务。这不是单纯的义举，而是高段位的治理。

　　“听说你们最近进行了整顿，效果如何？”张书记又问起了雄鹰公司的近况。

　　“效果不错。我们发展得太快，管理上出现了许多漏洞，不得不停产整顿。”郭莹解释道。

　　“损失不小吧？”

　　“损失近千万。经过整顿，我有信心弥补这些损失。”

　　“我就放心了。说来也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对中介公司管理不规范，才导致你们的经营受损。”

　　“客气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放心，我们已经着手整顿这些乱象。你们下半年还有什么规划？”

　　“下半年主要是准备亚运会和航展，我们准备到国际市场闯闯。”

　　“相关资质、批文要提前准备。”张书记提醒道。

　　“我们已经招聘了相关人员，目前正在接受培训。有关手续也开始办理。”

　　“要不要我们配合？”

　　“肯定需要。到时免不了麻烦你们。”

　　“这是我们的职责，有事尽管说。”张书记的回答很是痛快。

　　“谢谢领导的关心。”郭莹见事情已经谈完准备起身离开，她随口又问了一句：“张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只是我觉得配套企业的建设也可以考虑了。”

　　“已经在规划了，投资纳入明年的上市计划。”

　　“好！又能给我们车都的建设增色不少。”张书记很是兴奋，“最近这两天，我抽空去你们公司考察一下。那些人自然就明白了我的态度。”

　　“麻烦张书记了。”郭莹觉得张书记这是旗帜鲜明地支持雄鹰公司，主动减轻公司的压力，态度好的没的说。

　　“是我麻烦你们。我过去学习一下，接触一下高科技，涨涨见识。”张书记态度和蔼。

　　“热烈欢迎！我回去准备一下。”

　　“不用麻烦，千万不能耽误公司的生产。”张书记嘱咐道。

　　“我在公司恭候您的光临。”郭莹与张书记握手告别。

　　出了大院，郭莹主动将与张书记交流的结果告诉了刘玉恒，并请他转告肖总，专心搞好生产，迎接张书记的视察。

　　回到公司，郭莹叫来梁红娟，告诉她与张书记交流的结果。

　　“他真的要过来？”

　　“等着市委办的通知。我想他不会食言的。”

　　“说来还是张书记理解咱们。”梁红娟放心不少，“还用与林主任通气吗？”

　　“主动联系他，告诉他张书记的决定。”

　　“他肯定会感觉不舒服。”

　　“红娟啊，咱们是企业，不要考虑那么多。”

　　“好的。我这就去办。”

　　看着梁红娟离开，郭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这种累，不是熬夜攻关技术的累，而是一种在不同的规则和话语体系间不停翻译、切换的累。她要用数据向肖总证明整顿的必要，又要用“脸面”、“大局”这样的词汇与张书记对话。她仿佛在同时经营两家公司：一家是造无人机的雄鹰集团，另一家是处理各种“关系”和“意义”的“政治事务有限公司”。而后者，正消耗着她巨大的心力。

　　第二天车都市政府的官网就挂上了关于捐助款不一致的处理意见，承认工作中存在失误，保证如数将募捐所得全部交给西海灾区。请求广大网友继续监督政府的施政。

　　“总算平息下去了。”郭莹看到这则公告，就放心了。

　　第三天下午，张书记在开发区领导的陪同下，来到雄鹰公司指导工作。他先参观公司的生产线，接着在座谈中，对公司的发展提出期望。强调车都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要主动加强全心全意为企业发展保驾护航的服务意识。郭莹全程陪同。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郭莹，请她谈谈对开发区管理工作的看法。“车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是车都全体人民的希望与未来，是带动车都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的火车头。开发区管委会的服务意识很强，这里已经成为投资的热土。雄鹰公司作为开发区第二批入驻企业的代表，在开发区管委会的指导下，业务蒸蒸日上。今后3年内，会继续加大投资，再造一个雄鹰。”晚间的车都电视台播出了这条新闻。

　　张书记的视察如一场精心安排的仪式，圆满结束。但郭莹很快从不同渠道感受到余震：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电话变得异常殷勤；而之前一些态度模糊的职能部门，审批速度悄然加快。同时，她也收到一些隐晦的提醒：“郭总，张书记这么抬爱，多少人看着呢，你们……可要更稳当才行。”支持，同时也意味着被置于更高、更显眼、也更多人审视的位置。

　　晚上来到嫂子家，郭莹专门向她汇报了自己近期的工作，征询她的意见。

　　“有些场面不得不对付，这也是成长的代价。”嫂子很能理解郭莹在电视上的表态。

　　“我就是感觉有些心累。”

　　“这才刚开始，等将来你们成为车都市的No.1，他们会主动为你们服务，再也不敢难为你们。”

　　“但愿如此。”郭莹点点头，但心里想的已不止于此。嫂子说的“等你们成为No.1”，在她脑中转化成一个清晰的战略目标：不仅要成为经济的No.1，更要成为规则和生态的塑造者。到那时，就不是他们“不敢难为”，而是他们必须按照雄鹰参与制定的、更高效透明的规则来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