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与刘玉恒、肖敬先的商议,郭莹将这次雄鹰公司整顿的区域划定在开发区2号机的生产基地,比原计划的规模小了许多。公司内的喧嚣立即降了下来。
看着大家交上来的工作总结,郭莹深感自责。原以为自己已经尽力,没有想到还有那么多漏洞,甚至发生了倒卖公司产品、机密的事情。
“大家看看如何处理吧。”郭莹又将刘玉恒、肖敬先、梁红娟叫来商议处理办法。
“决不能放过这些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这是严重侵害公司利益的事件,已经违法。我建议马上报警,请公安介入。”梁红娟气愤地说道。
“我同意。”“我也同意。”大家达成一致。郭莹给开发区公安分局报警,告诉对方公司有人违法,请求警方进行调查、处理。
不大会,两辆警车就来到了雄鹰公司门前,梁红娟接待了来人,正式展开侦察。
“岗位职责、考核细则、竞选条件这些都要有详细的方案,肖总一直在负责生产,比较熟悉,就将这项工作抓起来。我去组织员工的培训与筛选。”郭莹安排道。
“郭总,其它工作也不能放松。咱们改革的目的是降本增效、提高质量,人心不能散了,我就负责收集员工们的意见,了解大家的需求,将大家团结起来。你看行不行?”刘玉恒问道。
“那就麻烦你了。董事会办公室也该成立了,你也借此机会一起办了。”郭莹想到规模管理才是长久之道,董事会的决策作用应该加强。
三人分头行动,雄鹰公司的员工又开始忙碌起来。
经过一周的脱产培训,2号机生产线上有几十人没有通过考核。郭莹并没有将他们直接赶走,而是分别与他们进行了谈话,询问他们是如何被招进来的,有什么要求。无一例外,这些人告诉郭莹,他们通过一家中介公司,伪造了学历,每人交了数千元中介费,才得以入职。
一位年轻员工低着头说:“郭总,我知道错了。可厂子招人明明写着‘高中以上’,我技校毕业,连报名资格都没有……那中介说,现在都这样,没张好看点的纸,连车间的门都摸不着。”郭莹听罢,心中五味杂陈。这不仅是个别人的欺诈,更是畸形就业市场催生的集体性无奈与失范。她的公司,也是这染缸的一部分。
“你们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适合2号机的生产线。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将你们安排到物业公司或环保公司上班。”郭莹建议道。
“愿意!”大家纷纷表态,服从安排。
郭莹将梁红娟叫来,接手后续的工作。她将自己的调查结果通报了刘玉恒,建议对涉事的中介公司、公司的经办人进行调查。
“交给纪委办公室去办。”刘玉恒说道。
管理岗公开竞聘同步展开。
经过两周的整顿,2号机的生产线重新开动,产品质量合格率、效率有了显著提高。郭莹看着报表上的数据,稍微松了口气。虽然这次公司损失了数百万,但公司的机制向好,所以她并不后悔。此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梁红娟急促的脚步声。郭莹感觉有些不妙,望向门口。
“郭总,出事了!”梁红娟敲门后直接进来,焦急地说道。
“什么事?”
梁红娟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一个网页,请郭莹观看。
“郭总,请看。”梁红娟指着页面说道。
郭莹看到这是车都市有关部门公布的全市各界人士援助西海灾区捐赠物资、钱款明细。
“这是政务公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仔细看咱们公司的那一行。”梁红娟提醒道。
郭莹又仔细看看,发现钱款数额少了几万元。她有些愕然,不明白其中的变故。
“细心的网友对比了咱们公司官网上的捐助清单与市里公布的清单,发现了这个问题。已经在网上吵起来了,要求市里解释。市里打电话过来,命令咱们将官网上的相关信息删除。”
看着一条被顶到热帖的标题赫然在目:《数字游戏?雄鹰公司救灾捐款疑遭“截流”,政企清单对不上!》她心头一紧,点进去,里面赫然是网友精心制作的对比图……她瞬间明白了梁红娟为何惊慌。内部的疮疤刚揭开,外部的冷箭已破窗。
“岂有此理!”郭莹的第一反应是暴怒,但下一秒,职业本能让她冷静下来。删除信息,风波或许会暂时平息,市政府也会记她一个“懂事”的人情。但这样一来,雄鹰公司“公开透明”的金字招牌就自己亲手砸了,以后员工、公众还会相信他们官网上的任何一个数字吗?妥协一次,堤坝就会出现永久的裂缝。这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是谁的命令?”
“市办的。”
“他当时是如何解释的?”
“他没说原因。”
“你别急,也许是协调出了问题。我问问。”说完,郭莹就给刘玉恒打电话汇报了此事。
“这事交给我,你去忙别的。”刘玉恒听了,倒是沉稳。
“那就麻烦你了。”
郭莹放下电话,对梁红娟说道:“等董事长的消息吧。”
“如果他们坚持要咱们删除信息呢?”
“这不仅仅是一条信息,它关乎雄鹰公司的名誉和公信力,千万不能妥协。再说,现在删除,就是掩耳盗铃。网上的舆论也不会轻易放过的,我们、市里的工作就失去了主动性。”郭莹分析道。
“明显是他们的失误,却要求咱们去堵漏洞。他们的脑袋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真是思路清奇。”梁红娟讽刺道。
“任重道远啊!”郭莹叹息一声。
“郭总,公安局已经将那两个王八蛋拘捕了。这是正式公函。”
“挂到公司官网上示众,全公司通报,以儆效尤。”
“我这就去办。”
“那些人安排的怎么样了?”郭莹指的是转岗的那些人。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涉事的中介已经列入公司的黑名单。负责招聘的人员遭到纪委的申饬,纪委建议公司处分这几人。”
“有没有人受贿?”
“没有。”
“看在他们以往的成绩份上,再给一次机会。给他们一个通报批评,全部调到生产线上改造,以观后效。”郭莹知道公司在快速发展,有人已经掉队。这不仅仅是管理上的问题,也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刘玉恒找过来,与郭莹商议事件后续处理事宜。
“郭总,他们的解释是收取了管理费。”
“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为什么仍然坚持叫咱们删除相关信息?”
“呵呵!林主任说他有难处,不能直接公开收取管理费一事。”
“我的意见是咱们的记录不能删除。这不是与他们作对,而是为公司的长远发展考虑。他们做事的风格确实需要改进。”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林主任要求咱们先删除相关记录,答应在政策上补偿一下雄鹰公司。”
“这不是钱的事,关乎公司的未来,坚决不能妥协。”
刘玉恒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钱的事,是‘规矩’的事。在市里看来,我们较真,就是在揭盖子,让大家都不好看。他们会觉得我们‘不懂事’、‘不配合大局’。以后,很多‘可给可不给’的政策、项目,可能就‘不方便’给我们了。”他的话,勾勒出一张无形却强大的潜规则之网。
“你别怕,我去找张书记谈谈。”郭莹准备与一把手交换意见。
“恐怕会彻底得罪林主任。”
“有些人只顾所谓脸面、政绩,就该敲打他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