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7-9月份是车都最好的季节,许多外地的游客慕名而来。车都的市民也在周末、晚饭后走出家门,领略大自然的风光。
郭莹的环保公司在开发区与主城区之间治理的300亩荒滩已经全部种上了草。连片草地,绿意盎然。修建的光伏发电装置也投入使用,开始了晚间照明。这片别致的风景吸引了大批市民前来观光,成为大家争相前往的休闲场所。许多嗅到商机的摊贩,在草地上摆上了地摊,显得很有烟火气。旁边的幸福小区也受到大家的关注,许多人过来询问房子的开发状况。附属的菜市场摊位、商铺的销售很是火爆。
韩国栋高兴得合不拢嘴,督促古经理加快二期工程的进度。
2010年8月的一天,郭莹则主动找到金市长,筹划城市公园的建设。
“小郭总,这可是几百亩地,政府没有那么钱可以给你,但也不能让你吃亏。说说你的打算吧。”金市长很是欣慰,当年将地交给郭莹治理,许多人并不看好。自己当时也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两杆,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有想到,这才两年,这块地就有了巨大的升值。
“这片地就建成一个公园,里面还得修建水池、建筑,种植花草、树木。当然这需要规划。”郭莹说道。
“市政可以接手管理。怎么补偿你的投资?”金市长说道。
“你也看到我们公司的技术、资金实力,咱们可以继续合作去治理更多的荒滩。我们在拉指农场今年搞了100亩盐碱地治理。种的是麦子,快要收割了。请您抽空去实地考察一下土壤改良的效果。”
“真的吗?我得去看看。”金市长很是兴奋。
“眼见为实。如果政府满意,我们就按这个标准去治理更多的荒滩,开垦出的土地交给政府,政府再转包给企业或个人。政府用回笼的资金支付我们的治理费用。”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种?这样效益不更高吗?”
“我们公司才多少人?车都这么大的面积,什么时候才能搞完?我们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环境治理,造福于民。”
“你的意思是将来把技术卖给政府?”
“就是这样。”
“不能让你们公司吃亏。这样,我召集相关部门,咱们详细商讨一下,规划好配套的交通、水利设施。”
“这样更好。”
“另外,你们的技术如此优异,最好今年报奖。你们回去后,马上准备材料,市政府出面组织专家过来评审。今年咱们车都在农业上也要放个大炮仗。”金市长信心满满。
郭莹找到韩国栋转达了金市长的意见。
“咱们就没有纳入他们的科研计划,也能报奖?”
“你不用担心这个。咱们用事实说话。”
“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这个我熟悉,我来负责。通知宋其恒总工过来,我给他交待一下如何准备。”郭莹说道。
美丽生态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忙着准备报奖材料,郭莹则陪同金市长、指挥长参观了拉指农场盐碱地的改造情况。看到没过膝盖金色的麦穗在微风的吹抚下不断起伏,一派丰收景象。长势、产量明显优于对比田里的庄稼。
看着眼前金色的麦浪在曾是白茫茫的盐碱地上翻滚,郭莹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成就感,更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安宁。她终于用知识,回报了这片土地的贫瘠与馈赠。无人机守护的是人,而这技术守护的是大地本身。这种将死亡之地变为生命之源的创造,带给她的满足感,远比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更加深沉和持久。
“好!小郭总功德无量。”金市长笑着夸奖道。
“过奖了。”
“郭莹的技术总是那么惊艳。”指挥长也是赞口不绝。
“指挥长该结账了。”郭莹提醒他别忘记付钱。
旁边众人听了,皆哈哈大笑。
指挥长也不感到尴尬,连忙吩咐秘书对接此事。
通过车都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商讨,决定沿着凤凰河,划出近十万亩盐碱滩用于土壤改良,在沙漠中又划出近5万亩区块用于养殖试验。前期的道路、水利工程由政府投资,银行批出专项贷款给美丽生态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用于相关区块的环境治理和试验。
9月份美丽生态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荒滩治理技术通过了车都市政府组织的专家鉴定。专家们认为该技术的水平达到了国际领先,效益、推广前景巨大,对边疆建设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建议政府接手,进行大规模的推广。
也是在9月份幸福家园小区一期开始交房。住户基本都是雄鹰公司的职工。看到小区内绿草茵茵,大家的幸福感爆棚,公司上下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雄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协商,在幸福家园小区设了一个公交站,方便小区居民外出。
同样是在9月份,拉指的胡书记和指挥长双双升职,调往首都的总公司相关机构任职。刘心平成了拉指的新书记。指挥长是从外边调来的,叫程黎明。
接到消息,郭莹先与刘玉恒交换了意见,评估领导的调整对公司的影响。
“我也不知道程黎明的底细。”刘玉恒有些担心。
“我去问问刘书记。”郭莹主动说道。
“刘心平这是走了大运,二年连升两级。我觉得你的贡献最大。”刘玉恒羡慕地说道。
“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有那水平,自己不早就上去了。”郭莹不以为意。
郭莹开着自己的车,来到指挥部机关大楼。一阵通传,得到允许,才来到刘心平的办公室。
“你是郭莹?”刘书记的秘书不认识郭莹,看着郭莹从电梯中出来,马上迎上来问道。
“麻烦您了,我就是郭莹。”
“刘书记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刘书记,祝贺您高升!”郭莹见到刘心平,直接说道。
“哈哈!小郭,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刘心平意气奋发。
“师兄,有什么打算?”郭莹坐下问道。
“工作刚刚完成交接,我还在等程指挥长的到任。”说到此处,刘心平严肃起来。
“他是什么来头?”
“他以前在内地担任过勘探局的局长,搞技术出身的。”刘心平显然知道的更多。
“作风、风评如何?”
“应该是过硬的,不然也不可能通过组织的审查。”
郭莹心里并不认可刘心平的说法,她知道这是官话。
“师兄,对雄鹰集团有什么指示?”郭莹也不想将谈话冷场,及时转移到工作上。
“小郭,工作还要进行。你的成就不能止步于此。你有没有兴趣回到工程院任职?”
“回去?我不想回去。”郭莹摇摇头,她叹口气接着说道:“师兄,我也不瞒着你,我准备在明年雄鹰集团上市后,就从拉指辞职,专门去搞环境治理。”
“也不在雄鹰集团干了?”
“师兄,公司上市后,它会成为一架完美的资本机器,追求的是股东回报和市值增长。那时,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像我这样总想‘打破重建’的工程师,而是一个精于资本运作的职业经理人。”郭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的快乐,在于从无到有地创造和治愈。荒漠变绿洲,比股价涨跌,更能让我看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想在最辉煌的时候离开,把舞台留给更适合它下一段旅程的人。”
“我不同意!”刘心平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下来,语气复杂,“小郭,你现在不仅仅是雄鹰的总经理,你是车都改革的一面旗,是拉指转型最大的希望!多少人盯着你,多少人靠着你吃饭、进步!你说走就走,这面旗倒了,你想过后果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的话里,有爱护,有焦虑,更有一种身处其位不得不考虑的政治现实。
“师兄不要激动。请听我细说。”郭莹连忙安慰刘心平。
“无论怎么说,我就是不同意!”刘心平态度坚决。
“好吧。咱们以后再说这事。”
“师兄,我这次来还有一事要与商量。”
“请讲。”刘心平语气缓和下来。
“咱们拉指这几年过得艰难,矿产价格一直走低。你们有没有想过开辟新的发展路径?”
“总公司对这方面收得很紧。你不知道,当年雄鹰公司成立时,困难重重,是指挥长跑了几趟首都才得以批准。”刘心平道出当年的内幕。
“原来是这样。”郭莹第一次听说这事,心中震惊。
“现在国外业务由国际公司负责,像拉指这些下级单位,原则上不允许出去揽业务。”
“光靠主业,能养活那么多职工、家属吗?”
“现在学校、医院、居民小区、退休、养老都交给地方管理,家属的就业受限不少。你们雄鹰公司帮了大忙。”
“应该的。我在想咱们继续合作,在车都搞农业开发。”
“拉指出面肯定不行。”刘心平直接拒绝。
“搞环境治理总可以吧?”
“这个倒是可以。咱们的辖区那么大,可以尝试。”刘心平谨慎表态。
“那就将铀矿开发区的环境先治理好。”
“我原则上同意。等程指挥长上任,我们再讨论一下。”
郭莹与刘心平达成初步意见,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上车前,她再次回望这座车都曾经的第一高楼。夕阳为它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却掩不住其结构的陈旧与节奏的迟缓。里面运转的,是一套她已然熟悉却不再兴奋的庞大逻辑。而她的心,却已被那片自己亲手唤回的绿色麦田和广袤待治的荒漠所牵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