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郭莹安排赵瑞平去了山河省师兄开办的技校当老师,月工资两千。临行前嘱咐他遵纪守法,好好教学,有机会会再考虑他的发展。赵瑞平感激地答应了。
同行的还有几名职工子弟,郭莹根据他们的意愿和基础,安排他们去技校学习机械加工和电器维修,为将来无人机量产储备技术工人。
送走他们,郭莹赶回单位布置安全防范工作。
随着首都奥运会临近,全国上下都洋溢着喜庆气氛。然而,在遥远的边疆,境外势力煽动的暴力袭击事件发生了,造成了人员伤亡,形势骤然紧张。
2008年8月4日,客十的爆炸消息传来,让正在开会讨论方案的郭莹瞬间失声,手中的笔掉在桌上,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牺牲数字,使她下意识地想到王超阳团队里那些刚刚熟悉的面孔,想到铀矿现场朝夕相处的同事。她认识到安全成了头等大事。
当天,她就接到上级通知,要求加强下属单位安保。工程院门口增设了路障,配备了更多保安人员,气氛明显不同了。
郭莹立刻给在拉中二区的王超阳打电话,要求他收缩队伍,加强警戒,必要时可以暂停施工。
王超阳有些犹豫,担心影响工程进度。
郭莹强调道:“王经理,你们每一个人平平安安回来,对我来说,比十个机场都重要。这是底线。”
她又联系了铀矿现场,做了同样部署。
晚上回家,她去了嫂子家打听情况。嫂子说,小志的大姑从木其来电,那边也加强了戒备,兵团已经出动,在路口设了检查站。
“肯定是那些极端分子干的!就想破坏稳定。”郭莹气愤地说。
“唉,这时候要是有双天上的眼睛,能早早看见他们,该多好……”
郭莹闻言,如遭电击这话点醒了郭莹。是啊,技术不应该总是事后补救,也许能提前预警,发挥作用。
“嫂子,你说得对!我们错了!我们一直想着无人机是灾后去送东西,是补救。可真正的英雄,难道不应该是预防悲剧发生吗?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眼睛只盯着技术指标和长远规划,却忘了技术最该服务于眼前的、活生生的安全!”她自责道。
“光想没用,得行动。”嫂子提醒她。
“对,我这就去让研发部看看,能不能尽快搞出一种能侦察的无人机。”郭莹有了方向,立刻回家开始构思。
叶莲娜介绍的两位外援已经到位,鹏城研发部运转逐渐顺畅,分别负责飞控和算法。雄鹰1号原型机设计接近尾声,下一步本该是风洞测试。
“要是能省掉风洞测试就好了,能省下不少时间和钱,多招几个人。”郭莹心里盘算着,但还是决定尊重专业,“这事得听研发部的。”
她立刻给肖总打了电话。
“肖总,这么晚打扰,情况紧急。”
“郭总,什么事?”
“今天客十发生了恐怖袭击,伤亡不小。我们这边也升级了防范。我在想,如果我们的无人机能早点投入使用,在这种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但现在研发成本高,资金压力大。你们研发部能不能考虑,同时开发一款结构更简单、不需要风洞测试,并且能搭载侦察设备、实时回传图像的无人机?”郭莹提出了具体需求。
“这个……技术上应该可以探讨。我马上找总工商量一下,尽快拿出个初步方案报给你。”
“拜托了!形势不等人。我不想总看到我们的人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去应对危险。我们要想办法用技术手段,更有效、更安全地解决问题。肖总,看到今天的新闻,我心里很难受。我们造无人机,如果不能在同胞最需要警惕的眼睛时提供帮助,那我们的技术还有什么温度?请你们务必理解这份紧迫性。”郭莹语气沉重。
“明白,我们尽快研究。”肖总感受到了紧迫性。
回到卧室,刘楷还在等她。
“别太拼了,工作永远做不完。”
“心里着急。现在这形势,正是需要技术发挥作用的时候。”郭莹心事重重。
“又有什么新想法?”
“我想……”她把开发侦察型无人机的想法告诉了刘楷。
“想法是好的。但雄鹰1号怎么办?停了?”
“设计先做完,风洞实验反正暂时做不了,资源可以暂时倾斜到雄鹰2号侦察型的预研上。”
“这会不会引起非议?说你朝令夕改,对你的工作不利。”刘楷担心。
郭莹叹了口气:“刘楷,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因为怕个人担责,就无视一线人员可能面临的血的代价,那我这个总经理才是最大的失职。技术人员的担当,不是在太平岁月里按部就班,而是在危机时刻,敢于为了对的事,承担必要的风险和质疑。雄鹰1号是大力神,是为了承载未来的希望。但现在,我们首先需要的是哨兵,是一个能让我们的人看得更远、更早预警的眼睛。顺序不能错,守护不了当下,就没有未来。”
第二天上班,郭莹两边忙碌,检查项目进度,协调解决问题。铀矿开发项目大部分已进入现场试验阶段,主要是完善细节,她倒不太担心。
遇到木庆军,她问起:“木主任,听说您报了华清的MBA?”
“唉,不学不行啊。看你们年轻人一个个成绩突出,我这老家伙压力大,得更新更新知识和观念,不然跟不上趟了。”木庆军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铀矿快要见产出了,上面有什么打算?”
“先别急着出成品。眼下形势紧,要防着被人盯上。”
“好,我们在地层工作上多下功夫,等通知。”郭莹应下,随即有些犹豫地补充道,“木主任,现在形势这么紧张,总被动防守不是办法。我们能不能主动做点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如果能有带摄像头的无人机,在关键区域巡逻、监控,追踪可疑目标,情况会好很多。”
“你想开发新产品?”
“是。被动不如主动。我已经让鹏城研发部着手研究侦察型无人机了。”
“资金跟得上吗?”
“雄鹰1号先完成设计,风洞实验要等川省那边恢复,正好利用这个空档,把资源先投到雄鹰2号的预研上。”
“小郭,你这想法好。我们过去啊,习惯了一件事一件事地应对,头疼医头。你这叫‘主动防御’,是用技术思维提升安全管理的维度。我这老脑筋,是该跟你这年轻人多学学这种‘系统防控’的思路。”木庆军表示赞同,想了想又说,“没准儿雄鹰2号还能更快出成果。”
“希望如此。”
得到木庆军的理解,郭莹心里踏实了些。她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推进技术,还要权衡现实需求,做出艰难的取舍。
夜幕降临,郭莹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远处的城市灯火与近处工程院的肃静形成对比。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之前,她肩负的是技术的成败、资金的回报、团队的成长;此刻,一种更沉重的分量压了上来——她所研发的钢铁之翼,或将直接关系到远方同事、边疆群众的生命安危。
雄鹰1号承载着理想,雄鹰2号则必须背负起现实。从负重到洞察,这只她亲手催生的“鹰”,其使命在血与火的警醒中被重新校准。这不是偏离航向,而是真正找到了技术在这片土地上最紧迫的落点——守护。
她打开电脑,将“侦察预警”写进了雄鹰公司的核心战略目标。前方的路,注定更加艰难,但也更加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