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5日下午，郭莹收到了鹏城研发部发来的雄鹰2号初步设计方案。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架无人机和雄鹰1号那种固定翼大飞机完全不同。它采用旋翼设计，电力驱动，飞行高度只有两百多米，满载情况下最多能在空中停留半小时，有效载荷也只有十几公斤，活动半径几公里。

　　郭莹没有嫌弃这些指标。作为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她明白技术是一步步积累的，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她没有等待董事会走流程给出正式意见，直接给肖总下达了开始研制的指令。然后，她才拿着预算调整申请和雄鹰2号方案去找董事长刘心平汇报。

　　见面后，郭莹开门见山，汇报了启动雄鹰2号研发的计划，希望得到董事会支持。

　　刘心平边看方案边点头，看完后对郭莹说：“郭博士，看你最近东奔西跑，人都瘦了。”

　　“谢谢领导关心，我还好。就是有时候着急，感觉很多技术难题卡脖子。”

　　“别太谦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身兼两个重要项目，我们只给你开一份工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刘心平语气带着歉意。

　　“工资够用就行。主要是想趁着年轻，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嗯。我看这个雄鹰2号，虽然指标不高，但可能比1号更灵活，应用场景更广。花费不大，见效可能更快。董事会那边，我去做工作。但郭莹，你要记住，我们投资雄鹰，不仅是投资一个产品，更是投资拉指未来能力延伸的一种可能性。哪怕2号暂时不赚钱，只要能跑通技术、锻炼队伍、验证模式，这笔学费就值。你的压力，也是整个工程院的压力。”刘心平给郭莹打气。

　　“我还想往公共安全、军事系统推推看。”

　　“公共安全系统好说些，部队那边门槛就高了，需要各种资质。”

　　“那就先主攻公共安全。我明天就带着方案去跑跑看。”

　　“你是技术负责人，推销的事可以让别人去。你先别急着跑。等样机出来，性能稳定了，我邀请相关单位的人一起来看。如果确实好用，不用你到处跑，订单自然会来。你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确保研发成功上。”刘心平劝道。

　　“刘院长，我不是去推销，是去校准需求。坐在家里想象出来的好用，和一线干警在实战中需要的好用，可能完全是两回事。我想带着初步方案去听听他们的骂声，这比闭门造车半年更有用。”郭莹解释道。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这边也去跑跑。”

　　两人达成一致，郭莹便告辞，继续忙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郭莹每天都非常忙碌，但很充实。她的气质也沉稳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外露，不了解的人会觉得她是个严肃的领导。其实她自己知道，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雄鹰2号的研发进度和资金压力。肖总打电话来请示拨付下一笔研发经费，她算了一下账，再拨出五十万，如果到明年上半年还没有任何收入进账，公司账上的钱就要见底了，雄鹰项目可能就此搁浅。

　　犹豫了几天，郭莹最终还是决定搏一把。“先做出产品再说！只要性能过硬，总会有机会。”她用自己的授权口令卡，给肖总拨付了五十万元。

　　外界的治安形势依然不容乐观。郭莹也顾不上看精彩的首都奥运直播，每天只是简单看看新闻。她一边控制着铀矿开采试验的节奏，一边紧盯着雄鹰2号的进展。

　　9月上旬，第一架雄鹰2号原型机终于在鹏城组装完成。初步的地面和室外测试结果反馈回来，部分指标没有完全达到设计预期。肖总向郭莹汇报时有些忐忑，郭莹却肯定这已经是重要的阶段性成果，鼓励研发部继续完善。看着初步成型的样机资料，她心里多了份期待，就像看着一个需要耐心养育的孩子。

　　这让她想起有些日子没见的侄子了。晚上，她和刘楷带着星瑶去了嫂子家。

　　嫂子和小志刚吃完饭，正在收拾。见到星瑶，小志高兴地带着她去玩。嫂子给郭莹夫妇倒了水。

　　“嫂子，小志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楷问。

　　“开学前一周。当时还不太想回来呢。”嫂子笑着说。

　　“噢，为什么？”

　　“觉得老家热闹，整天在村里跑，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也学了些新鲜东西。”

　　“确实，城里家家户户孩子少，门一关，孩子是容易觉得孤单。”

　　“是啊。后来我说‘星瑶还在等你回来呢’，他才收拾行李回来了。”

　　“还是坐的‘无人陪伴’？”

　　“嗯，他哥哥把他送到关州的。”

　　“他哥哥多大了？”

　　“叫让立根，十四了，上初中。”

　　“学习挺好的吧？”刘楷随口问。

　　“呵呵，这孩子有点特别。坐不住，就爱带着一帮半大小子到处跑，掏鸟窝、摸鱼虾在行。你问他功课，他支支吾吾，问他哪片林子有鸟，哪个水坑有鱼，他清楚得很。”嫂子无奈地笑笑。

　　“男孩子嘛，活泼点好，就是心思没完全用在书本上。”郭莹说。

　　“小志跟着他玩了一个暑假，心也野了点。回来突击了好几天才把作业补上。不过身体倒是结实了些，也长高了一点。”嫂子语气里带着点欣慰，也有些操心。

　　“是感觉他窜个儿了。”刘楷附和。

　　嫂子一边整理小志从老家带回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国产牛奶盒，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郭莹察觉异样，追问之下，嫂子才愤慨地说起奶业事件。

　　嫂子让两人稍安勿躁，“那是九十年代初，老大哥刚解体，咱们很多日用百货往独联体出口。有个商人严格按照当时的国标生产了一批羽绒服，准备卖到俄罗斯。你们说可笑不？咱们的国标，白纸黑字，检验合格。可到了冰天雪地的俄罗斯，一下雪，颜色糊一身！制定标准的人，恐怕从来没想过羽绒服是要穿着在雪地里走的吧？商人赔个底掉，在报纸上控诉制定标准的时没有考虑商品的实用性。我印象特别深。”

　　“确实有点荒唐。”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嫂子，刘楷，我好像明白了。我们搞雄鹰，不能只想着做出能飞的东西，然后等着别人来给我们定规矩。那样太被动了。我们应该从第一行代码、第一个螺丝开始，就自己想清楚：我们的无人机，为了谁而飞？要承担什么责任？它的‘实用’底线和‘安全’红线到底在哪里？然后，把我们想明白的这些，写下来，做出来。”

　　“未来，如果行业要定标准，我希望我们雄鹰公司提交的方案，不是性能最炫的，但一定是责任和安全考虑得最周全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迎合一个可能出错的标准，而是参与定义一个对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