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如何看待此事?”郭莹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仍胶着在那人群散去后空荡的路面,“我……我心里堵得慌。不是同情那个男的,而是……如果所谓的‘公道’只能在街头以这种方式实现,那我们每天在系统里按章办事、苦心维持的秩序,意义到底在哪里?”
“首先这件事情,肯定是真的。”嫂子悠悠说道,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郭莹紧绷的脸上。
“为什么?”
“你看她在讲述当年的经过时,条理多么清晰。可见当年噩梦般的经历,牢牢盘踞在她的脑中,令她寝食难安。当年她抗争的过程,单位肯定有很多人知道,就是没有人出来帮助她。这才是令她伤心绝望的。”嫂子解释道。
“也许,她经常在梦中惊醒。”郭莹补充道。
“你看她离开时昂首挺胸的样子,那是放下思想重担、大仇得报的畅快。”嫂子提示道
“她没有去殴打、体罚对方,只是用言语去声讨、控诉、谩骂对方,说明她很有理智,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情,还能用法律解决吗?”郭莹问道。
“法律?”嫂子轻轻摇头,像在诊断一个复杂的病例,“法律是药,能治病,但治不了心。”
“你再看看周围群众的反应,大家素不相识,只是听她一讲,就相信了她。为什么?”嫂子开始发问。
“按照组织纪律要求自己,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就行了。”郭莹答道,这是她一贯的认知。
“这能保证你不犯错,但远远不够。”嫂子摇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纪律是底线,是防止你变成‘他’的栅栏。”嫂子轻轻点了点郭莹的心口。
“初心?”郭莹咀嚼着这个词。
“对”嫂子指了指冰面上嬉笑的孩子,“就像我们养育孩子,法律的底线是不能虐待,但我们的‘初心’是希望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决定了我们每一天的言行。”
“怎样让普通百姓知道我们的初心呢?”
“要用实际行动的过程、结果、事实去证明才行,光说谁会相信?”
“以身作则?”
“这是纪律要求,提高道德水平的要求。不是价值观。你看,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总是喜欢包拯、海瑞这样的清官?”嫂子提醒道。
“他们断案公正。”
“不,他们心中装有百姓,这才是大家对他们念念不忘的根本原因。”
“这是他们的初心?”
“没错。你看他们的故事传唱千年,形象仍然深受百姓喜爱。那是因为他们将诉讼的成本压得很低,方便百姓维护自身权益。戏曲中,我们可以看到,只要百姓一拦着他们的仪仗或一递状纸,他们立马行动,并没有用复杂的程序去应付百姓。”嫂子给郭莹解释道。
“万一是诬告怎么办?”郭莹担忧道。
“那是制定法律的人考虑的事情,与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
“好吧。你接着讲。”
“咱就拿刚才那位女士的遭遇来说。如果当时她能方便地找到维护自己权益的途径,她的噩梦早被打破了。也许,现在他不是坐在轮椅上,而应该蹲在监狱里。”
“确实如此。”郭莹点头承认。
“就像你刚才所讲的那样,权力的滥用,无论大小,最终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
“你再讲讲包拯和海瑞的事。”郭莹及时将话题拉回来。
“他们的伟大,不在于不犯错,而在于他们始终指向百姓。”嫂子总结道,“小莹,你现在掌管着雄鹰公司,你的权力不小。你的‘程序’是创造利润、发展技术。但你的‘初心’是什么?是让报表好看,让上级满意?还是让你手下的员工都能有尊严地生活,让你的技术最终能像包拯的惊堂木一样,为普通人撑腰、解难?”
嫂子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她心中某个拧死的结。她一直纠结于如何“守住”业务不被蚕食,却很少思考应该将业务“导向”何处去创造不可撼动的价值。对抗达仁龙和胡坎坛,是一场初心验证战。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圈钱的空壳,而她要守护的,是一个能扎根于民用的实业。
“去基层,用案例筑牢价值……”这个念头一闪,她立刻想到了更多。她不仅是总经理,还是那个得了“优秀工会工作者”的郭莹。她的力量不仅在于技术和报表,更在于能凝聚人心。何不将“造福于民”的初心,转化为所有员工都能感知并参与的使命?
“你们怎么这么严肃?”刘楷找了过来。
“呵呵!刚才一场好戏,你错过了。”郭莹笑着答道。
“你这是所答非所问。”
“是相关的。有位女士......”郭莹将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就是报应。”刘楷总结道。
“咱们可不能只讲报应,还应该行动起来,用法律、规则,主动维护自身利益。”嫂子说道。
“赶快过去吧,两个小家伙要你们教他们滑冰。”刘楷督促道。
“走,嫂子,我会滑冰。我教你们。”郭莹自信地说道,拉着嫂子的手走向冰面。脚下的冰层坚实而光滑,仿佛她刚刚厘清的思路。来时,她心中是被“审判”场景冲击后的沉重与迷茫;此刻,那份沉重已沉淀为责任的基石,迷茫则被淬炼成一条清晰的行动路径。守护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此刻的她,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因为她要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项目或一家公司,而是一个让技术之鹰真正为民所用的、值得奋斗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