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了第一届会议,宣告雄鹰无人机技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挂牌办公地址选在工程院院子里的一栋闲置三层小楼里。会上,股东们协商制定公司运营章程,选举出董事会成员。董事会按照公司章程推举工程院院长刘心平为雄鹰无人机技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任命郭莹为总经理。
在雄鹰公司的成立大会上,郭莹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让振萍。这位女士气质雍容,眼神却清澈而有力。让振萍的目光短暂而锐利地扫过郭莹的手,然后微微点头,露出一丝了然而赞许的笑意。郭莹知道让女士对师兄的成长影响很大,特别是师兄从她那里学到了许多企业现代化管理的制度与理念,使师兄在管理上如鱼得水,工作干得样样出色。因此,郭莹对她也是非常尊敬,“姑姑长”、“姑姑短”地叫着。
让振萍也非常喜欢郭莹,夸她为新时代知识女性的代表。由于会场人多,说话不便,两人约定晚上聚会时再好好聊聊。
当天晚上,嫂子在达吉尔设宴招待姑姑,小志、郭莹夫妇陪同。
让振萍精致的着装,前呼后拥的保镖,使郭莹感到不适。
5人就在一个包间内就餐,两名保镖站在包间门口值守。
好在都不算外人,让女士在大陆生活多年,大家很快放松下来。通过聊天,郭莹才知道让振萍是师兄四爷家的长女。1991年从台湾回乡探亲时发现了商机,与别人合伙开办洁源公司,主要生产净水设备及耗材。由于产品对路,管理得当,大陆市场巨大,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现在已经成为年产值过10亿元的企业集团。总部在山河省,在边疆地区也设有分公司。
“1991年,那会他在上大三,我在矿大与他第一次见面。”姑姑笑着说道。
“是在他们的那个小仓库里吗?”
“就是的。我们当时就问他把货放在那么简陋的屋子里,不怕人偷吗?”
“他却给我们讲了一番不会被盗的原因。”让振萍笑着说道。她接着说道:“我们听了,觉得有道理。我当时就感觉他对人心把握得很准。”
“他是如何说的?”
“他分析认为,首先这里学校,外面的人不好进来,内部的人要它没用;其次是因为调料不好脱手。他就那么自信。”
“我知道确实没有被盗过。那几间房子现在还在。”郭莹补充道。
“爸爸好棒!”小志听了也很自豪。
“确实很棒。”让振萍给小志夹了一个虾仁,接话道。“他爱学习。一放假,就去社会上、工厂里学习经验、技术、社会知识。我们洁源公司好多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地区调味品厂也得益于他的帮助,迅速成长、壮大起来。王厂长特别感激他的帮助。但凡他有所求,王厂长必应。”
“入味香?”郭莹想到家里当年就是在师兄的帮助下,取得了入味香在阿可奇的代理权。不到一年,就过上了小康生活。
“入味香就是王厂长的产品。”
“师兄真是能干。”刘楷禁不住赞叹道。
“他为人正直、豪爽、大气,目光长远。小莹,你师兄的为人和眼光,我从不怀疑。但今天我想听听你的。抛开技术,你告诉我,你办这个无人机公司,底层到底想解决一个什么问题?是拉指的新业务,还是你郭莹自己的一个念想?”让振萍问道。
“首先是国家需要。我们是技术人员,面对国家急需的救灾技术,我不能无动于衷,必须做点事情,推动相关技术的发展。其次,我是拉指的员工,必须为企业的发展寻找一条出路。矿物总有挖完的一天,有备无患。最后一条,我看好无人机未来的市场。”郭莹答道。
让振萍点点头。
“姑姑,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我们几个都想知道。”嫂子及时转换了话题。
“我啊,是50年代出生在台湾。由于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在当地的山河同乡会的资助下,勉强读了专科。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公司工作了几年,学到了一点现代企业管理的皮毛。”让振萍谦虚地说道。
“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是50年代的人。你是如何保养的?”郭莹想知道她保养的秘诀。
“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营养跟得上,保持情绪稳定、乐观。”
“这是中医的养生之道。”嫂子是医生,很是了解。
“奔波这些年,把家乡建设得很好了。我的心愿已经达成。这次雄鹰公司的业务,就是我的收山之作。以后,我就退休了,准备去环游世界。”
“姑姑,你这么年轻,还能再干几年。”嫂子劝道。
“我原来就和小昊说过,咱们让家原来在宁阳府也是很有名望的。我们的先辈在清朝末年曾经办过团练,保卫了家乡几十年的平安。只是在民国初期,被仇家算计,最终在我爷爷那代人时就沦为普通人。我的父辈们生在战乱年代,朝不保夕,能活下来就算幸运。所以,你看,所谓的名望、财富、甚至武力,在时代洪流和错误选择面前,都不堪一击。我父辈逃到台湾,从零开始,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活下去、有尊严地活。我这代人,勉强能吃饱,生活还算稳定。我回来投资,很多人说我是爱国情怀。情怀有,但更具体。我就是不想再看到我的乡亲,我的族人,再过那种朝不保夕、为一口饭折腰的日子。我的管理理念、制度建设,核心就一条:让跟着企业干的人,生活有保障,未来有希望。这比什么企业文化口号都实在。”让振萍喝口茶,接着说道:“后来,陆续投资了一些项目,收益不错,给家乡铺路、架桥,带领乡亲们致富。经过这十多年的持续努力,家乡得到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质量得到了很大提高。小让庄家家都住上了别墅,宁阳县前年就摘去贫困县的帽子。我的心愿达成了。你们这代人就好多了,生活富裕、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你们现在成长起来了,我该过自己的生活了。最后,我想问问:你师兄从我这里学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管理模型,就是这条最朴素的道理:管好事,先要安好心。人心的安定与富足,是一切事业的根基。他用在矿区,你用在哪里?”
“体系建设和民族团结。姑姑,我好像明白了。师兄在西南矿区改食堂、供热水,是安‘当下之心’;他拼命处置井喷,是护‘生命安全’。我现在想做无人机,是想在灾难时‘扩人生机’;我们搞安全规程和环保,是想‘安未来之心’。我们用的工具不同,时代给的课题不同,但底层逻辑,好像都是您说的‘安人心’。”郭莹脱口而出。
听到这里,让振萍的神情应由严肃转为一种彻底的欣慰与放松。她亲自为郭莹斟一杯茶,说:“小莹,你能想到这一层,这个公司,我就彻底放心了。技术会迭代,市场会变化,但只要守住这个根,你们就错不了。这是我的收山之作,也是我最得意的一笔投资——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理解的这份初心。”
晚宴结束,送别让振萍时,郭莹感到肩上的重量不同了,那不再仅仅是技术压力和商业风险,还有一种跨越海峡与代际的、关于“让故土之人活得更好”的承诺。她想起让振萍的话,心里默念:“安人心。从矿区食堂,到无人机,再到地下太阳……这条路,原来一直都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