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岳立刻应声：“属下在。”

　　“你新入镇魔司，于规制、事务尚不熟悉暂，且不编入固定小队。这些人中，属王猛资历最老，你便随他一起，学习处理城内事务。”

　　周大人的安排颇为巧妙，既给了乔岳缓冲和学习的时间，还避免了他立刻与老队员产生直接的职权冲突。

　　“是！”乔岳明白周大人的用心，郑重应下。

　　“都去准备吧。”周大人挥挥手。

　　众人散去。

　　乔岳跟着王猛往外走，十分积极：“日后，还要请王前辈多加教诲啊。”

　　王猛转过头，客套地笑了两声：“哈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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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众人走后，李医师才低声吐露：“大人，这疫病闹得满城风雨，你们深入疫病源头，还与那妖物殊死搏斗，只用一枚清心丹便预防。且，此次解药的研制，也太过顺利。”

　　“您的意思是，可能留有后患？”周大人皱眉。

　　“并非。”秦丹师摆手，“我觉得，是这病毒并不完善。听来可怕，但要预防和解除，并不困难。”

　　“没错。”李医师点头，“加上这病毒之前并未有所记载，似乎是有人……或是什么东西，刻意制造，在这银峰山下投毒。”

　　“刻意制造……投毒？”

　　周大人低语重复着这四个字，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如覆寒霜。

　　晨光熹微，射入前厅，将他笔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凝重而冷硬的轮廓。

　　秦丹师与李医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秦老，李老，依你们之见，”周大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邪气’究竟是何种手段？妖物自行变异，与……人为催化，可有方法鉴别？”

　　秦丹师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碟，碟中是少许取自那异变地瘤藤的汁液，现今已然干涸，颜色也被氧化变成了暗褐色。

　　他指尖凝聚一丝淡青色丹火，小心翼翼燎过玉碟边缘。

　　汁液并无剧烈反应，却散发出一股极其细微、冰冷刺骨的异样波动，转瞬即逝。

　　若非三人皆是修为精深、感知敏锐之辈，几乎无法察觉。

　　“大人请看，”秦丹师指着玉碟，“若是自然沾染邪气或怨气而变异，其残留气息当驳杂混乱，如污秽侵染。而此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缕气，虽微弱到近乎湮灭，但其性纯，其质凝，若非老夫专研丹火与各类药草气息数十年，也难以捕捉这一丝特质。”

　　“这更像是……某种被精炼、提纯过的邪源，以特殊手法强行‘印’入地瘤藤这低等妖精体内，催其速变，并赋予其特定的散毒之能。”

　　李医师补充道：“而且，共生关系的形成需要时间。地瘤藤和迷魂蕨本身并无此类关系，但据带回的迷魂蕨样本判断，其毒性增幅与地瘤藤的异变程度，在时间上吻合得太过‘恰好’。”

　　“就像……两者被同时催化，并预设了这种共生捕猎的模式。我等钻研药草与药草修炼而成的妖精已有数十年，即便有共生，也罕见如此高效、且目的性如此明确的搭配。”

　　他越说，越觉得蹊跷。

　　恐惧在心底滋生，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惊恐之意。

　　“预设……”周大人咀嚼着这两个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银峰山灵脉之事并非绝密。难道真有势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此等阴毒手段，妄图污染灵脉，或借此达成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秦老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做出这等事的，恐怕……不只是人。”

　　小心的模样，似是怕惊扰到什么。

　　周大人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此事关系重大，已非归云县一隅之事。秦老，李老，烦请二位将今日判断，连同所有样本分析细节，整理成绝密卷宗，我要即刻加急，直呈云山府千户所千户大人！”

　　“归云县内，此事暂限于我三人知晓。”

　　“遵命！”二老肃然应诺。

　　周大人望向厅外逐渐放亮的天色，眼神深邃：“风雨欲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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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数日，归云县表面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解药被批量炼制出来，由衙门和镇魔司的人分发给患者及疑似接触者。

　　昏迷者陆续苏醒，癫狂症状消退。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虞，城中的恐慌气氛渐渐平息。

　　乔岳跟着王猛，处理着城内一些善后事宜，巡查可能残留的污染源，安抚民众。

　　他穿着临时领到的、略显宽大的镇魔司力士服饰，腰间别着那把旧砍刀。

　　王猛虽然因“小旗”之事心里有些疙瘩，但为人爽直。

　　既然周大人发了话，他便也尽职尽责地带乔岳熟悉流程——

　　每日巡防路线的规划、与衙门捕快的协作、城内重点区域的监控、新发病例家庭的走访与隔离督导、以及最基本的文书记录与上报。

　　乔岳学得很快，他观察力敏锐，做事勤恳，加上突破洞明境后精力充沛，往往能注意到一些旁人忽略的细节。

　　几次下来，连最初有些不服气的瘦高个队员，也渐渐不再冷脸相待。

　　王猛带着乔岳和另外两名力士，沿着主要街巷巡视。

　　“看到没，咱们镇魔司在城里，不光是抓妖。”王猛边走边对乔岳传授经验，“这种时候，安定人心、协助官府维持秩序、防止妖邪借机生事，同样重要。眼睛要亮，耳朵要灵，鼻子要尖，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不能放过。”

　　乔岳认真听着，观察着王猛如何与人打交道，如何查看环境，默默记在心里。

　　路过城西集市时，乔岳看到了孙大娘的豆腐摊。

　　摊子开着，但没什么顾客，孙大娘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

　　“大娘。”乔岳走过去。

　　孙大娘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小岳！你……你没事了？前些日子听说你也……可把大娘急坏了！”

　　她说着，眼圈都有些红。

　　“我没事，大娘，您看我这不好好的。”乔岳忙安慰道，“现在镇魔司研制出解药了，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您别太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孙大娘抹了抹眼角，又看向他身旁穿着镇魔司服饰的王猛，小心翼翼地问：“小岳，你这是……”

　　“哦，我如今在镇魔司当差了。”乔岳解释道。

　　孙大娘愣了愣，激动地喜极而泣：“好好好！进了镇魔司，有口官家饭吃，也安稳！小岳你有出息了！”

　　她又压低声音：“那你可得小心啊，那些妖怪凶得很。”

　　“放心吧大娘，我会小心的。”乔岳心里暖洋洋的。

　　“嗯好。”孙大娘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写信给你孙澈大哥，跟他说说这件喜事。”

　　“我正愁着这几日太忙，没时间给孙大哥写信报喜呢。”乔岳笑着，“多谢大娘了。”

　　“跟大娘还客气什么。”孙大娘摆了摆手。

　　王猛在一旁看着，没插话，等乔岳和孙大娘说完，才道：“走吧，还有几条街要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