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夜风微凉。

　　路明非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了一千米。

　　“明明，感觉如何。”老唐问道。

　　“有点腿软，还有说不上来的难受。”路明非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碧辉煌的餐厅。

　　那是他的青春，也是他的牢笼。

　　现在，他越狱了。

　　“走吧老唐。”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走进了夜色中。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个要去打奥特曼的怪兽。

　　“明明，刚才你简直是张作霖坐火车，帅炸了！”

　　老唐说着最近从网上学到的烂梗，手里比划着大拇指，“再配一首少帅进行曲就更好了。”

　　路明非正要说话，一阵冷风从巷口灌了进来，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巷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手里提着一杆看起来像木头的长枪，枪尖垂在地上，仿佛是黑夜凝结成的幽灵。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这里等了一个世纪。

　　“你终于来了。”黑衣人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生锈的铁罐子里挤出来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就只有他和老唐两个人。

　　“大哥你谁啊？”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咱俩认识吗？认错人了吧，我大众脸。”

　　老唐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路明非身前，脸上堆起江湖气的笑容：

　　“对啊，这位好汉，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是不是在等仇家？我们就是路过的，这就走，这就走。”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枪，指向路明非的眉心，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路明非的血液。

　　“明明，跑！”老唐的脸色变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在防空洞里被死神盯上的感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拖着路明非转身冲进了旁边的岔路。

　　“该死的，又是这样。”老唐带着路明非狂奔，“现在的治安这么差了吗，遍地都是杀手。”

　　“又？”路明非看着旁边健步如飞，反应神速的身影，这货在防空洞外面被诺诺师姐催眠，记忆被清洗，还真是装的啊。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出一条小巷。

　　“那边跑，带着他绕弯，遛他！”老唐指着左边的一条窄道。

　　没等他们迈步，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提着那杆长枪，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只在迷宫里乱窜的小白鼠。

　　“见鬼了。”老唐骂了一句，拉着路明非掉头就跑。

　　转过两个街角，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这次肯定没......”老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黑衣人，依然站在他们正前方，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像是安装了GPS定位，而且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总能精准地预判他们的路线，出现在每一个逃生的路口。

　　“跑不掉了。”老唐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明明，躲我后面去。”老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逼近的黑影。

　　他回想着在防空洞被逼入绝境，被冒犯的暴怒，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吓退了那些怪物。

　　既然跑不掉，那就再试试。

　　老唐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黑衣人，模仿着之前君临天下的感觉，双眼圆睁，发出了一声暴喝：

　　“滚开！！”

　　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震得路明非耳膜嗡嗡作响。

　　路明非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黑衣人，希望能像上次的怪物一样，看到对方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画面。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废纸。

　　那个黑衣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老唐表演。

　　路明非心想，如果看得到面具后的表情，此刻黑衣人大概正流露关爱智障的神态。

　　尴尬。

　　老唐保持着怒吼的姿势，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恶。”老唐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汗侵湿了后背，“这次不灵了？难道上次是运气？这回要栽在这了吗。”

　　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动了，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

　　黑衣人已经出现在了老唐面前，手中的长枪倒转，枪杆如同一条灰蛇，抽在了老唐的脖颈上。

　　“砰！”

　　一声闷响。

　　老唐连哼都没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比防空洞里楚子航解决那些夹克男还要干净利落。

　　“老唐！”路明非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双腿却软得迈不开步子。

　　巷子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恐怖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看他，提着长枪一步步走向了昏迷的老唐。

　　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在头顶缓缓降下。

　　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

　　这是谁？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好……好汉。”路明非牙齿打颤，声音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这位大哥，有话好说，我……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我们就是路过的，我这一生胆小怕事，连只鸡都不敢杀啊。”

　　“你要钱吗？我有……虽然不多，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路明非语无伦次，试图换取一线生机。

　　黑衣人充耳不闻。

　　他走到了老唐身边，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了老唐的心脏。

　　路明非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唐，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长枪。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快跑，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他快离开。

　　他是路明非啊。

　　他是那个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的衰小孩啊。

　　他想起了机场里老唐给他递衣服的样子，想起了老唐给他整理头发，夸他帅的样子，想起了防空洞里，老唐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

　　这个叫老唐的傻子，把他当兄弟。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把他当兄弟的人，就要死了。

　　“别动他……”路明非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

　　黑衣人动作未停。

　　“我叫你……”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一双习惯躲闪和卑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别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