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往下翻，手指有些僵硬。

　　他看到一些熟悉的ID——是陪伴了他很多年的韩国粉丝。

　　她们曾经在签售会上对他说“欧巴要好好吃饭”，曾经在他生病时寄来手写信，此刻也在骂他。

　　“微博也开始了。”

　　李月雅切换页面，#周瑜耍大牌#已经爬上热搜第17位。

　　营销号统一口径：“据悉，周瑜因《继承者们》走红后要求公司提高分成比例未果，欲解约回国发展……”

　　评论区更加混乱。

　　“支持周瑜回国！SM对华夏人本来就不好！”

　　“呵呵，在韩国红了就回来捞金？吃相难看。”

　　“崔英道滤镜碎了，没想到是这种人。”

　　“等官方回应吧，不信营销号带节奏。”

　　周瑜关掉平板，递给李月雅：“公司开始舆论攻击了。”

　　“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李月雅问，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发，只会被说成狡辩。”

　　周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聚集的记者和粉丝。

　　有人举着支持他的牌子，也有人举着骂他的标语，“先等一下吧，等他们把所有牌都打出来。”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是利特。

　　周瑜接起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利特疲惫的声音：

　　“周瑜，新闻我看到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嗯。”

　　“你知道这会对团队造成多大影响吗？Super Junior正在准备十周年专辑，这个时候……”

　　“哥，”周瑜打断他，“韩国是一个多么排外的国家，你不是不清楚，另外我们从来都不一样的，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利特不说话了。

　　电话里能清楚地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同意你的方式……太激烈了，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前程。但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利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需要我帮忙的话，打电话。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了什么。”

　　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手机开始接连震动。

　　厉旭的短信：“瑜啊，我看到新闻了。需要帮忙就跟我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我弟弟。”

　　金希澈：“小子，闹这么大？晚上出来喝酒，老地方。哥请你。”

　　银赫发来一张旧照片。

　　那是在2010年演唱会后台，累瘫的成员们挤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睡着了，周瑜靠在他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妆。

　　配文：“我们瑜长大了啊。”

　　一连串的信息，有担忧，有不解，有关心，也有沉默。

　　那些没发消息的成员，态度不言而喻。

　　李月雅看着周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支持你吗？”

　　“不是支持。”

　　周瑜收起手机，“是理解。但这就够了。”

　　决定性证据出现在三天后。

　　一个陌生号码在凌晨两点给周瑜的加密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附件。

　　密码提示是：“你写的第一首歌的名字拼音”。

　　打开后，里面是三份完整的版权登记文件扫描件，清晰度极高。

　　登记时间分别是2011年9月、2012年11月、2013年7月，登记人是SM娱乐，作品名称赫然是周瑜被剽窃的那三首歌，但作者栏写着三个不同的韩国名字。

　　最关键的是，每份文件最后都附着一张照片。

　　SM法务部部长和那三位“作者”在版权局门口的合影，时间戳与登记日期完全吻合。

　　照片里，四个人笑容满面，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版权证书。

　　发件人匿了，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

　　但周瑜看着那熟悉的文件格式和拍摄角度，心里大致也有数。

　　公司内部早就有人不满，法务部、制作部、甚至艺人管理部，总有人在良心和饭碗之间挣扎。

　　“这是……铁证。”

　　李月雅看到文件时，倒抽一口凉气。

　　“还不够。”

　　周瑜盯着屏幕，眼睛因为熬夜布满血丝。

　　“需要证明这些歌是我写的。月雅姐，把我所有的创作笔记、录音文件、邮件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时间线要精确到小时。”

　　“还有，联系那三家买了版权的制作公司，问问他们知不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谁。记住一定要匿名联系。”

　　“如果他们不说呢？”

　　“那就告诉他们，”周瑜的眼神很冷，“如果不说，等官司打起来，他们会作为共犯被追加为被告。SM可以给他们施压，我也可以。”

　　李月雅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窗外，首尔的夜幕正在褪去，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这场战争，才刚刚打响。

　　周瑜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最近实在压力太大。

　　晨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SM大楼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那个他待了九年的地方，此刻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2014年3月18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

　　周瑜穿着朴律师建议的黑色西装，没戴墨镜，没戴口罩。

　　李月雅想给他撑伞挡镜头，他摇头拒绝了。

　　下车时，闪光灯瞬间淹没了他。

　　几十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他，记者的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周瑜xi！你真的要起诉SM吗？”

　　“解约金800万美元是真的吗？”

　　“Super Junior其他成员支持你吗？”

　　“你会回华夏发展吗？”

　　周瑜一言不发，在朴律师和李月雅的护卫下走向法院大门。

　　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论内心如何翻涌，镜头前必须保持平静。

　　但当他踏上台阶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周瑜欧巴！加油！”

　　他转过头。

　　人群边缘，十几个华夏留学生举着手幅，上面用中文写着：

　　“周瑜，我们永远支持你”、“正义不会缺席”。

　　她们大多是女生，在早春的寒风中冻得脸颊通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其中一个女孩大声喊：“崔英道fighting！周瑜fighting！”

　　周瑜的脚步顿了顿。

　　在台阶顶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记者们瞬间安静下来，镜头全部举起。

　　周瑜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些为他而来的粉丝，缓缓开口：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他的声音通过媒体的麦克风传出去，清晰而平静。

　　“今天，我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被称为“会讲故事的眼睛”。

　　“这九年来，我作为Super Junior的成员，作为SM的艺人，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热爱舞台，热爱表演，热爱那些在黑暗中为我们亮起的光。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权利保护自己创作、自己健康、自己未来的人。”

　　有记者想提问，被朴律师抬手制止。

　　“无论结果如何，”周瑜最后说，“我对得起这九年来的每一天，对得起舞台，对得起公司，也对得起我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进法院大门，没有再回头。

　　身后，闪光灯再次爆发，如同暴雪。

　　战斗，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