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审程川
“堂下何人?”那人开口,声若惊雷。
“小......小人程......程川......”程川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川!”那判官猛地一拍惊堂木。
“尔在阳间,阴谋毒害族弟程子佩,阴司律法森严,罪责难逃,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冤......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程川本能的狡辩,嚎哭道,“我堂弟那是身子虚,自己病死的,和小人无关,还请青天大老爷明鉴呐!”
“还敢狡辩!阳间所做之事,我阴司皆有记载。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可见,岂容你抵赖!”
判官猛地一拍惊堂木,说道,“冥顽不灵!左右,给我将这恶徒剥去衣衫,投入油锅,炸他个骨酥肉烂!”
“诺!”
牛头马面齐声应道,当即上前架起程川。
“不,不要,饶命啊,青天大老爷饶命!”程川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被牛头马面粗暴的拖拽着,拖向那口熊熊燃烧的巨大油锅。
油锅里的热油剧烈的翻滚着,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程川甚至都能看到翻腾着的白骨残渣。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招,我全都招,求求你们放我下来。”
程川被牛头马面架着,半个身子悬挂在油锅上方,滚烫的油星溅到他的脸上,瞬间烫起了一个水泡,灼痛钻心。
恐惧瞬间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牛头马面停止了动作,但依旧架着他在油锅边缘,热浪炙烤的他浑身冒汗。
“说,胆敢有半句虚言,定绝不饶恕!”堂上之人声音响起。
程川吓得魂飞魄散,马上竹筒倒豆般的全盘招供。
“我说!全说!我觊觎程子佩的田产和他新婚婆娘苏婉娘,就想下毒害他!毒是个蒙面人给的,我不清楚品类,只知毒性厉害!”
“那蒙面人身长七尺有余,出手阔绰。毒粉都是用紫檀木装着,身份尊贵,绝非寻常富户。他还许诺事成之后给我50两银子做报酬,我一时贪心才敢下手。”
“前几次都是借探病为由,将毒下在他的药里。是后来他成亲了,那苏婉娘看的紧,便没了机会。于是便撺掇我爹送精米白面给他补身子,趁机将药下在了米面里。”
“原本想着将苏婉娘一起害了,好夺取田产,谁曾想这娘们傻的可以,把好东西全给了程子佩。就没害成。”
“大人,小人全招了,饶过小人吧。”程川疯狂的磕头。
“啪啪啪。”堂后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精彩,实在是精彩。族长,你可都听清楚了?”
“谁?”程川一阵激灵,循声望去。
这时候堂内的灯亮了起来,公堂后方的幕布忽然缓缓向两边拉起。
一个身穿儒衫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是那双眼睛却带着戏谑。
苏婉娘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正在给他捏肩膀。
而他的身边,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手持乌木拐杖的老人。
正是程氏的族长!
两侧立着几位族老,全程听清供词。
族长脸色铁青,嘴唇因愤怒而不断地哆嗦,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正冒着熊熊怒火。
程家如今虽然落魄,但作为曾经的大族,族规还是很严的,最忌族内子弟相残。
程子佩才学出众,而且曾经帮助过县太爷,颇受赏识。
县太爷有意招募他到县衙做刑名师爷,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搁置。
敢谋害程子佩,这不是和县太爷作对吗?
族长气的浑身发抖,他将手中的拐杖猛地往下一顿。
“程川,你可知罪?”
程川傻眼了,此情此景就算是再笨也明白了,他被程子佩做局了。
哪有什么闹鬼和阴司?
不过是程子佩装神弄鬼罢了。
“程子佩,你阴我?”程川愤怒的说。
“害人者,人恒害之。在你选择下毒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程子佩靠近,慢慢的蹲下来,在程川的耳边冷笑着说:“你放心,你爹,跑不了!”
程川脸色一变,刚要说话,程子佩已经站起来,冲着族长微微拱手。
“族长,人证物证据在。您看怎么处置?”
“程川破坏族规,勾结外人,谋杀至亲按族规理应沉塘,至于程家二叔程老实……”族长看了一眼程子佩,咬了咬牙说道,“程老实知情不报,还包庇纵容,甚至帮助程川谋夺程子佩家产,按族规当杖责20,逐出族谱。”
族长闭上了眼睛。
程川死有余辜,但他不是不想保下程老实。
只是这样一来程子佩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可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若是去县里告上一状,只怕更难收场。
族长饶命!我错了!放过我爹!这事和他无关啊!”程川扑上去抱住族长裤腿,哭得涕泗横流。
“拉下去沉塘。”
“族长饶命,饶命啊。程子佩,你如此歹毒,枉为读书人。你以为你赢定了吗?你永远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人,那人不会放过你的,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之前的牛头马面走过来,不顾程川的嘶吼,拖着链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子佩贤侄,此事了结,我先回了。”族长缓了语气,叮嘱道,“你好生休养,明日寻个好大夫调理身子。苏氏,好生照料子佩。”
说罢,在族老搀扶下离去,戏班众人也纷纷告辞,苏婉娘一一送出门外。
屋内只剩下程子佩一人,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凛。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
他本是健朗书生,身体不适始于三个月前。
那日正是他帮县令破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深得县令赏识的时候!
应该是那个时候被幕后之人盯上的。
“三个月前……”程子佩轻叩桌面,“是我的存在挡了谁的路,还是说……对方的目标本就是县令?”
越是深想,这一切越是扑朔迷离。
程子佩指尖捻动,眸色深沉。
体内余毒需尽快根治,幕后黑手藏在暗处,杀机四伏,这漩涡,他既然卷进来,便没打算退缩。
“好戏,才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