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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谁家的售票员

魅羽活佛 高魅 4940 2026-01-23 17:01

  筑山听了研磬的话,正暗自郁闷,忽觉察到僧袍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取出来一瞧,是小羽发了条消息过来,就一句话:“你比你身边的那个光头要聪明。”

  筑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转身四顾,没见到小羽的影子,也不认为她会真的跟来。大概猜到他这一路少不了要与别寺的长老同行,于是就发这么条消息过来给他打气?要说这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有机会捉弄他人的时候绝不手软,关键时候却又心细如发,能体情察意,简单粗暴地暖到人心里去。当下揣好手机,不卑不亢地对研磬说:“也是。我无量寺破败多年,本也留不住什么人才。”

  嗯,无量寺固然破败到电费都交不起,人家不也没跑去你们香火旺盛、金雕玉砌的参悬寺住下么?记得初次见面时他问过小羽,打算在这儿住多久,她怎么说来着?“应该用不了十年。”笑。然而筑山无意与研磬在这件事上争长较短。常言道,福气运气和钱财一样,得小心捂着,一拿出来亮给人看就容易破散了。至于将来如何,到那一天再说吧。

  研磬见状,面上的笑容似乎溶进了山路旁环绕的云气中,越发深不可测。“筑兄……这么称呼不介意吧?容我冒昧说一句,筑兄同我认识的其他长老们不太一样。”

  “是么?大概因为我入门时日尚短,修为境界与前辈们相差太远。”

  研磬摇头,“我佛门中无论辈分高低,大部分修行者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犯个错误便前功尽弃,此生与正果无缘。听闻筑兄三年前也是一心想来十八寺拜师,那之后……呃,行事洒脱不拘小节,颇有大家之风。尤其是最近奈呺滩一行,让在下倾佩不已。相比之下,其他同僚们的修为更似花拳绣腿,美则美矣……唉。”

  筑山闻言暗忖,研磬这番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在讥讽他将小羽留在寺中一事?反问:“研磬兄莫非一直都在观察我?”

  研磬大概没料到筑山会问得如此直白,一怔之后,笑了,“筑兄莫多心,‘止观’乃禅定入门课,我也是养成习惯了。看来以后要多修止、少修观!”

  偷换概念啊,筑山在心里说。止观的“观”是让人置身事外、不带情绪地观察。一旦开始比较评判,起了分别心,那就失去观的意义了。这么基础的理论研磬不可能不知道,但筑山也无需当面挑明。至于奈呺滩之旅,发生了那么多离奇的事,到现在失踪的怨长老也还没下落,本以为研磬会借机跟他讨论一番的,研磬却似无心多议。筑山于是换了个话题,问:“不知这次天庭派来的特使是何等人物?”

  “嗯,据说是佛门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后起之秀,早些年在龙螈寺出家的鹤琅长老。不过……呵呵,说是后来同七仙女中的青衣大仙女喜结连理,倒也没有还俗。”

  龙螈寺?筑山从未听过,不知位于六道中的什么地方,想来也是能人辈出的古刹。抬头,见山路前上方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和尚,正一级石阶、一级石阶走得奇慢无比。其他寺的长老们均已绕过老和尚,径自上山去了。筑山寻思,这位应当是古钵寺的方丈,桁栲长老吧?

  筑山出家时日短,很多同僚没见过面,只是听寺里僧人说过,桁栲今年已119岁,行动不便但生活基本能自理。古钵寺乃禅宗一支,这位长老似乎有“选择性失聪”。别人跟他说话他多数时候是听不见的,但他若肯开口,往往便能当头喝棒、直指人心,听到的人算有福了。以筑山的了解,现如今的六道具备这种智慧的禅宗大德并不多,相比之下隔空取物降妖除魔那些伎俩反倒落了下乘。

  研磬放缓脚步,似乎并不打算绕过前方的老长老。筑山也不急,他对研磬其实也不无好奇。目光追随着一只在二人面前飞过的大蜜蜂。普通蜜蜂都是六条腿,这只有八条腿,还特别长,更像一只长了翅膀的蜘蛛。口中问:“不知仰研磬兄哪一年在参悬寺受的戒?俗世中还有亲眷么?”

  研磬的辈分虽然不高,在十八寺的僧侣与信众中,名气不亚于仙鹫寺的几位长老。人,是超凡脱俗的那种帅,且在筑山看来,修为高深莫测。然而关于他的年龄和来历众说纷纭,只知道来的时候是个成年小伙的模样,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见多少变化。再加上研磬的授业恩师智渊方丈已多年未曾下山,都是师弟智林与徒弟研磬外出处理事务。而智林不仅是小羽口中“长得丑的那位”,且脾气暴躁,对地位不如他的同行们颐指气使,越发捧托了研磬这位师侄。

  “我是十七岁那年来参悬寺拜师的,”研磬倒是回答得颇为坦率,“距今十五年了,来之前父母均已过世。”

  才十五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别人修一辈子也未必能及一二,筑山感觉不可思议。又问:“研磬兄当年为何决定出家?”

  “因为受不了,”研磬低下头,望着脚下山路上铺着的青石阶。

  筑山能理解他的意思,他自己当年的状况也差不多。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是种折磨,你眼中的世界和其他人眼中的看似是同一个,实则大不相同。好比别人以为他们正在岁月静好地过正常日子,而你却一眼看到摄影棚外的剧组人员和天上落下的假雪,问你如何能同样投入?又好比一个成年人陪一群小孩子过家家,一次两次可以,长年累月怎能不心生厌烦?

  却听研磬反问他:“筑兄是名牌大学毕业后出家的。相较学校里的课程,对我辈终日研习的佛学经典怎么看?”

  “咳,有点啰嗦,”筑山小声地说出几个字,同时注意到前方缓慢上行的桁栲老和尚身形微微一顿。筑山跟着解释道:“比如《金刚经》里的八个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已经把世界的本源描绘得明白无误了。人们却还是要反复追问,请释迦佛祖再三解释。到最后佛陀也只能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地没话找话说。”

  倘若省略掉这些废话,多说点对修行有用的不好么?这最后一句筑山没说出口,只是暗自惋惜。

  研磬呵呵地笑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筑兄的悟性……所以说,修行的障碍不在于接触不到真理,而是凡人执念太深,不愿相信。好比年长的父母之对年幼的子女,恨不得将毕生经验倾囊相授,让他们少走弯路。然而人是教不会的,只能靠自己摸索。”

  不知为何,这话让筑山怀疑研磬自己是带过孩子的,但那不可能啊?十七岁就出家了,来得及生孩子也来不及养大。又听研磬问:“倘若真如小羽姑娘所言,贵寺能分得50张入场券,不知筑兄打算如何处置?”

  筑山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寺僧众不止50人,凡有心去法会长见识的,我会尽量满足他们。当然,我还是认为小羽姑娘开玩笑的。”

  这个回答貌似出乎了研磬的预料。筑山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想的,这次药师佛将亲临法会,无论十八寺的僧侣还是本国的政要权贵,谁不想亲睹佛陀的风采?然而被邀请的乃遍布六道各个世界的高僧大德,可谓一票难求。而他们无量寺都快揭不开锅了,若是真的因为某种因缘获赠大量门票,不应当趁机捞上一大笔吗?人穷志短,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可筑山考虑的要长远些。他的僧众们在寺院落魄时不离不弃,固然应当奖赏,另一方面也是做给世人看的。想想,其他名寺最多5张票,他们50张,说明什么?说明无量寺在天庭和佛国的眼中,地位举足轻重非同小可啊,那今后还愁香火不旺?怕只怕一天到晚有大财主找上门来请他做法事,他忙都忙不过来呢。

  若问出家人也在乎这些么?当然了,所谓“借假修真”,明知身体与周围的物理世界都是四大因缘和合下产生的假象,还是不得不借助这副身体和外部世界来修行的嘛!人若都死了,还修什么?又不知会轮回转世到什么鬼地方,再次清醒至少十年廿载……

  片刻间,研磬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环,还未答话,听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当真后生可畏啊!”

  二人抬头,已不见桁栲的身影,也不知老和尚是去路边休息了还是不想耽搁两个后辈的行程,暂避让路。筑山与研磬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到达山顶的仙鹫寺。入寺前,研磬又像是想起什么,问筑山:“七个月后的法会上,筑兄应当会代表无量寺参加佛学辩论赛的,是吧?据说今日的见面会上,各寺就要报名了。”

  “我还在考虑。”

  这些日子来,源济叔和小羽都在不断鼓励他精进,为他创造学习条件。小羽一周前也不知从哪位高人手中搞来一本笔记,被她拍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一张来指导他。他问过那是何人所写,她则故作神秘地不肯多言。

  筑山自己其实也在努力了,但他还是有顾虑。届时除了药师佛和十八寺的同僚之外,全六道有名气有修为的高僧都会被邀请到,当中可能就有研磬才提到过的龙螈寺。自己当众丢人现眼就罢了,别人会说是无量寺无人,笑话慧忍师父水平太差才教出这等不入流的徒弟。

  研磬听筑山这么讲,面上罕有地露出关切的神色:“如我先前所说,筑兄入沙门虽时日尚短,行事见解却时常令人眼睛一亮。其他人的论点么,想来同经典上写的八九不离十,不听也罢。若是无缘向筑兄讨教,那就太令人遗憾了!哦对了,我们参悬寺的藏书虽比不上仙鹫寺,还是颇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古籍。筑兄若是有兴趣,敝寺的大门随时敞开。”

  诶?这倒让筑山有些想不明白了。之前几个人去奈呺滩的路上,筑山隐约察觉到研磬不是很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带有少许敌意的防范。可此时此刻研磬的诚意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以说比小羽和源济叔更怕他不参加一样。

  ******

  与想象中的不同,仙鹫寺的建筑并非镶金带银、美轮美奂,但风格高昂简约,处处透着大气庄严。殿宇虽是常见的红墙灰瓦,别处的重檐庑殿顶通常不到二十米高,这儿的却有三四十米。屋檐下的红色廊柱应为木制,但不知是什么木料,看起来有大理石的质感。

  只有藏经阁例外,大概为了防火,是座现代钢筋水泥玻璃建筑。听说里面的书籍都由电脑智能管理,不光书名,可以依靠内容检索。比如你输入“等至严丽,如妙花鬘”,系统就能告诉你是出自《地藏十轮经》,并把相应的书架移开,摆放《地藏十轮经》的那一格会自动探出来,方便你取书。这对电费都交不起的无量寺而言,完全不可思议。

  筑山和研磬被知客僧请进议事殿时,已有八九位长老先于二人到场,桁栲长老也赫然在列。大堂首位自然是留给天庭特使和东道主的,左右两侧的排位则是按照各寺的年份来。为何看年份不看当前的实力?因为实力这个东西太主观,你说你比我强,我还觉得我比你强,十八名寺,谁第一谁倒数?也有点儿侮辱人哈。倒不如就按建寺的年份,这个错不了,谁也没意见。

  筑山与研磬分别在左右两排铺着如意八宝坐垫的第一个禅位上坐下。真后悔没提前理个发,不伦不类的,筑山见好几位长老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心里念叨着,双手接过知客僧递过来的茶。茶香清淡松盈却又久久不散,他也确实渴了,还没喝上一口,又见仙鹫寺管事儿的中年僧人猫到他座位一侧,“请筑长老去偏殿里议事”。筑山将茶杯搁到身侧的小几上,起身,随僧人离开大殿。

  “是这样的,筑长老。我们起先同鹤长老商量几位天庭特使的起居安排,鹤长老说他……希望今晚下榻到无量寺。”

  “啊?”这可真是出乎筑山意料。为什么,没理由啊?难道还真是因为小羽的缘故?

  “这个、敝寺的电力至今还未恢复,厨房里也是当天有什么做什么,会不会唐突了特使们?”

  “嗐!”知客僧半闭双目,把头一撇,不以为然地说,“鹤长老那是什么样的修为?深山老林又或五星级酒店,对长老来说全无分别。当然了,咱们的心意还是要到位。筑长老放心,贵寺只管提供住处,一日三餐、车马行程均由敝寺负责,保证不给贵寺添太多麻烦。毕竟,咱们十八寺荣辱与共、不分彼此。”

  那样的话,是不是得把自己的禅房让出来?筑山在脑中快速搜索,回想是否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摆在外头。之前为了从赌场赢钱还债买回来练手的骰子和纸牌都收好了么?随手写在笔记本和散页上的胡言乱语会不会惊到贵客?为小羽改小那串手链时是不是还剩了几粒珠子散落在书桌上?

  见知客僧还在瞪着眼等自己的回复,只得躬身合十,“那就有劳了!敝寺愿尽微薄之力,还要多谢贵寺长老的提携与帮助。”

  知客僧喜笑颜开,“哪里哪里,咱们十八寺不分彼此嘛!等小羽姑娘发放门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我们仙鹫寺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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