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许阳坐在院坝里把最后一口红薯稀饭喝完，拿袖子随意地抹了一下嘴。

　　许向前正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

　　猴子和大壮也一早就来了，两人捧着碗蹭许阳家的稀饭喝。

　　“今天开始，咱们的猪场就要正式动工了。”许阳道。

　　昨晚许向前已经连夜找队里给批了一块地，就在村尾，离他家二十米距离。

　　那块地是荒地，算承包村里的，一年50块钱的租金，一共只有五亩。

　　五亩地……许阳也挺满意了，虽然达不到他想要包山的念头。

　　但这么大的地方，也很可以了。

　　他把一张纸铺在了地上。

　　是他连夜画的猪场建筑图。

　　线条精致，条例分明。

　　许向前三人一看就被惊艳了。

　　“阳哥，你还有这本事……”猴子感叹。

　　许阳笑了笑，没回答，只是道：“我们现在来分一下工。”

　　“爹，你在村里说话有分量，招工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先找十个靠谱的壮劳力，人品要好，手脚要麻利，工钱就按一天五毛，中午管一顿饭！”

　　他本来想找二十个，快速的建起来，但工钱成本太高了，到时怕会遇到经济危机。

　　许向前被儿子安排也不恼，点头道：“行，这事我给你办妥帖！”

　　许阳又转向猴子和大壮。

　　“猴子，大壮，咱们去镇上采购材料！”

　　“好嘞！”

　　几人快速的领了自己的事情。

　　安排妥当，准备出发。

　　“阳阳！”

　　母亲张翠莲从灶房里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往许阳的衣兜里塞。

　　“揣着，路上饿了吃。”

　　许阳咧嘴一笑：“晓得了，妈，你快回屋去吧。”

　　……

　　三人套上从生产队借来的马车，吱呀呀地驶出了窝头村。

　　清晨的乡间小路，安静又充满生机。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猴子坐在车辕上，兴奋极了。

　　大壮负责赶马车，许阳便舒服的躺在了后面，翘着个二郎腿。

　　马车到了堪加镇。

　　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镇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鼎沸的烟火气。

　　三个年轻人看着这热闹的景象，都有点兴奋。

　　特别是许阳，重生回来，还是第一次赶场，这种热闹的气息，他好久没感受过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集市上停留，目标明确，驾着马车，直奔镇子边缘的红砖厂。

　　砖厂里尘土飞扬，到处都码放着小山一样的红砖。

　　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横肉的胖老板，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一边喝着浓茶，一边监督着工人装车，神情很是不耐烦。

　　猴子一看到那胖老板，表现欲就上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老板，你这砖咋卖的？”

　　那胖老板正眯着眼，听着手下工人汇报装车的数量。

　　听到这声叫喊，他掀起眼皮，朝这边瞥了一眼。

　　看到是三个穿着打扮都土里土气的半大小子，他眼神里的那点兴趣瞬间就淡了下去。

　　他没起身，只是朝旁边一个正在记账的伙计抬了抬下巴，示意伙计去应付。

　　那伙计放下笔，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一分钱一匹。”

　　这态度，让猴子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是大客户，立马提高了嗓门：“我们可是要量大的，你给去跟你们老板说一下，算便宜点嘛！”

　　伙计上下打量了一下猴子，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辆半旧的马车，笑道：“买砖哪还有讲价的？都是一个价，不讲价，你看你要就要，不要我就去招呼其它人了。”

　　猴子被噎得一阵无语，脸瞬间涨红了。

　　就在这时，那胖老板对着远处一个磨磨蹭蹭的工人吼了一嗓子：“王二麻子，你龟儿没吃饭嗦？搬个砖跟绣花一样，再不快点，今天工钱扣一半！”

　　他骂工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凶得很。

　　那伙计怕被骂，转身快速的去干其它活了，不再搭理三人。

　　猴子当场就吃了个大瘪，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许阳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心里叹了口气：猴子还是太年轻。

　　猴子灰溜溜地走回来，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阳哥，那龟儿子……”

　　“行了。”许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断了他：“做生意，得先让别人觉得你是来做生意的，你在旁边看好，学着点。”

　　安抚好猴子，许阳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那个胖老板，而是先走到了那堆码放得最整齐、颜色最纯正的红砖前。

　　蹲下身，拿起一块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

　　然后又把两块砖拿在手里，互相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这一套动作，做得不快，但非常专业，一看就是懂行的。

　　胖老板目光落在了许阳身上。

　　许阳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胖老板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像猴子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先对着那个刚才接待猴子的伙计，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胖老板。

　　“老板，打扰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许阳，窝头村的。”

　　“我听人说，整个堪加镇，就数您王老板这儿的砖烧得最称头（像样）。”

　　“今天过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特别是您这批新窑出来的，我刚才敲了一下，声音跟敲钢板一样，清脆得很，这手艺，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这番话，全是行家话。

　　胖老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坐直了身子，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还懂点门道。

　　“小娃儿，你还懂行啊？”

　　手艺人，最喜欢人家称赞他们的东西好，许阳这是直接把马屁拍到他心坎上了。

　　许阳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熟练地抖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老板贵姓？”

　　“姓王。”

　　胖老板伸出肥厚的手指，接过了烟。